她讨厌医院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更不想在深夜因为他这点“小事”兴师动众。
顾言琛看着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微微泛白。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他重新蹲回医药箱前,借着手机灯光,仔细阅读每一种感冒药和退烧药的说明书。他看得极其认真,眉心拧成一个川字,那专注的神情,比他审阅上亿的合同还要郑重。
最终,他选了一种相对温和的退烧药和一种对症的感冒冲剂。他起身去厨房烧水,高大的身影在狭窄的厨房里显得有些局促。林小溪躺在沙发上,能听到厨房里传来的、他略显生疏地寻找杯子、冲洗、接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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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他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和冲好的药剂走过来。他在沙发边坐下,先将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一手拿着药,一手轻轻托起林小溪的后颈,将药递到她嘴边。
“先把药吃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林小溪就着他的手,乖乖把药片吞下,然后又被他喂着喝了几口温水。温热的水流划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吃完药,顾言琛并没有离开。他伸手,再次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指尖微凉,带着安抚的意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他命令道,语气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林小溪确实累极了,药效似乎也开始慢慢发挥作用,加上他在身边带来的莫名安心感,她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但生病的人总是睡不安稳。没过多久,她就开始因为鼻塞而呼吸不畅,喉咙里发出细微的、难受的呜咽声,身体也不安地扭动。
顾言琛一直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守着她。听到她的动静,他立刻转过身,俯身靠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小溪迷迷糊糊地,只觉得呼吸困难,头也痛得厉害,下意识地就往热源处靠去,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难受……鼻子堵住了……”
顾言琛看着她因呼吸不畅而微微张开的、干涸的嘴唇,以及蹙紧的眉头,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揽进自己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
这个姿势能让她的呼吸稍微顺畅一些。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的木质香气,混合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奇异地抚平了她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焦躁。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抬起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一下下地抚摸着她的太阳穴,试图缓解她的头痛。另一只手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慰一个闹觉的孩子。
“睡吧,我在这儿。”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醇厚得像酝酿多年的酒,带着催眠的魔力,“鼻子堵了就慢慢呼吸,我在呢……”
他的动作生涩却无比耐心,与他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形象判若两人。林小溪在他有节奏的轻拍和低沉的呢喃中,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沉重的眼皮再次阖上,呼吸虽然依旧有些粗重,但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她感觉自己像漂浮在温暖的海水里,而他是唯一可靠的浮木。意识模糊间,她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在图书馆陪她复习到深夜的顾言琛,也是这样,在她累得趴下时,轻轻为她披上外套,守在她身边。
时间在寂静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中缓缓流淌。
后半夜,林小溪的体温似乎又升高了一些,开始无意识地呓语,说的含糊不清,有时是“水”,有时是模糊的“妈妈”,有时……似乎是他名字的音节。
顾言琛几乎一夜未合眼。他不停地用温水浸湿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帮她物理降温,又在她渴求水时,小心地将吸管凑到她唇边。他专注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里面盛满了心疼、愧疚,以及一种失而复得后、愈发浓烈的珍视。
他想起她之前问他的话——“你能改变你奶奶的想法吗?”
当时他沉默了。不是没有答案,而是知道答案需要时间和行动去证明,而非空洞的承诺。
此刻,看着她病中脆弱的样子,他更加坚定了那个答案。他不能再让她因为他的家族而受到任何伤害,无论是直接的,还是这种间接的压力带来的身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