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太心急了吗？

是这场他精心策划、力求完美的当众求婚，给了她太大的压力，反而触发了她内心深处最敏感、最脆弱的那根弦？

他回想起她转身逃离时，那苍白的脸色和几乎破碎的眼神。那不是不爱，而是……恐惧。是对过往伤痕的恐惧，是对未来不确定的恐惧，更是对“顾言琛未婚妻”这个身份背后所代表的、她尚未完全准备好面对的复杂世界的恐惧。

他恨自己。

恨自己三年前的放手，成了她今日恐惧的根源。恨自己没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走向他。

“砰！”

一声闷响，是他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方向盘上。昂贵的皮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运筹帷幄的顾言琛，此刻却对自己最深爱的女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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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做什么？

冲上楼，不管不顾地敲开门，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不要怕，一切有他？

不。

他不能。

在她明确说出“需要时间”之后，任何形式的紧逼，都只会将她推得更远。他了解她，看似柔软，骨子里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倔强和主见。他必须尊重她的意愿，即使这等待的过程，于他而言，如同置身炼狱。

“咻——嘭！”

远处，城市的夜空中，忽然炸开一簇绚烂的烟花。金色的流火四散飞溅，划破沉寂的夜幕，瞬间点亮了半边天，也短暂地照亮了他车内晦暗的空间。

那璀璨的光芒，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却激不起丝毫涟漪。这烟花，不知是哪个商家或庆典活动的余兴节目，在此刻看来，却像是对他今晚那场失败求婚最绝妙的讽刺。

盛大，绚烂，却转瞬即逝。

如同他捧出的那颗真心，在她面前，绽放了最极致的美丽，然后，在她的一句“需要时间”中，黯然陨落。

楼上的窗口，窗帘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顾言琛的心猛地一紧，几乎要推门下车。他想象着她是否也站在窗边，看着这同一片烟花，心里是否也和他一样，充满了苦涩与难言的怅惘？

但窗口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有那盏温暖的灯，依旧固执地亮着。

烟花表演很快结束，夜空重新归于沉寂，甚至比之前更加黑暗。那短暂的喧闹，仿佛只是为了衬托这长久的、无边的静默。

他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灼热的温度烫到了指尖。他面无表情地将烟蒂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动作缓慢而用力，仿佛在摁灭某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车内，重新被黑暗和烟草的清冽气息占据。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疲惫，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啃噬着他的神经。宴会厅里那些震惊、同情、探究的目光，如同幻灯片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他并不在意那些目光，他在意的，从来只有一个人的反应。

而那个人的反应，是将他拒之千里。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他终于重新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所有的痛苦、挣扎、无力，都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冰冷而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