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郎是想……”苏婉若有所思。
“未雨绸缪。”林霄沉声道,“必须提前想好应对之策。伪装成商行?垦荒团?这些或许能瞒过一时,但若朝廷有心探查,恐难持久。我在想,或许……可以主动寻求某种程度的‘合法’外衣。”
“合法外衣?”苏婉微微蹙眉。
“嗯。”林霄解释道,“比如,利用朝廷鼓励移民实边、开发琼州的政策,将我们的部分产业和人员,包装成响应朝廷号召的垦荒移民,甚至争取到一些官府的认可或默许。又或者,利用海贸之利,与广东布政使司乃至市舶司的某些官员建立联系,以‘繁荣海疆,增加税赋’的名义,获得一定的活动空间。当然,这一切都必须极其谨慎,核心部分必须深藏不露。”
苏婉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此法可行,但需步步为营。父亲在广东布政使司倒是有几位旧识,虽非位高权重,但或可提供一些地方上的消息和门路。另外,苏家在岭南也有些许生意往来,或许可以借此做点文章。”
“婉儿!”林霄心中感动,握住她的手,“又要让你涉险了。”
苏婉反手握住他,目光坚定:“你我之间,何分彼此?琼州不仅是你的退路,也是……我们的希望。京城有我,岭南之事,我也会尽力周旋。”
“京城有我”——再次听到这四个字,林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苏婉的存在,是他唯一的慰藉和支撑。
两人又就琼州发展的细节和京城局势交换了看法,苏婉也分享了她在宫中听到的一些关于北疆军报和藩王动态的零星传闻。时间在高效的商议中悄然流逝,壶中的茶水添了又添。
看看日头西斜,山风愈寒,两人虽有不舍,却也知道必须离开了。此次会面,风险极大,不宜久留。
临别前,林霄再次叮嘱:“婉儿,诸王之事,尤其是燕王动向,务必多加留意。此乃未来大变之关键。然一切探听,务必以自身安危为第一要务,切不可强求。”
“我明白。”苏婉郑重点头,“霄郎在京中,亦需万分小心。陛下心思深沉,近来对朝臣奏对,愈发苛察。”
两人并肩走出听松亭,踏着积雪,向山下走去。一路无言,却心意相通。到了山脚岔路口,即将分别。
林霄停下脚步,看着苏婉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路上小心,保重。”
苏婉回望他,眸光如水,轻轻点头:“霄郎亦是。琼州虽远,心念常在。”
看着苏婉的身影消失在另一条山道的拐角,林霄才转身,大步向城中走去。寒风凛冽,但他的心却比来时更加坚定。
西山议策,隐患已明。藩王权重,如同悬于帝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其落下之时,必将石破天惊。而他和苏婉,这对在乱世阴影中相互扶持的伴侣,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一个关注着北方藩王的利爪,一个经营着南方海岛的方舟,都在为那场无法避免的风暴,做着最隐秘、也最坚韧的准备。
回到城中租赁的小院,闩好房门,林霄并未立刻休息。他点亮油灯,铺开纸笔,却并非书写公文,而是取出了那本厚厚的“读书笔记”。他需要将今日与苏婉的谈话,尤其是关于藩王隐患的分析和对琼州未来的谋划,用只有自己能懂的符号和隐语记录下来。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窗外,是应天府沉寂的冬夜,而林霄的心中,却翻涌着南海的波涛与北疆的风云。
“诸王守边,遗祸深远……燕王朱棣,潜龙在渊……琼州水师,初露锋芒……”他一边书写,一边在心中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