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一种近乎赤裸的坦诚,以及深深的……无助。
“靠近你,最初确实带有目的。你的基因序列,你的背景……在某些指标上显示出特殊性。‘穹顶计划’的核心,是研究并试图攻克包括我在内的系列基因疾病。你是我找到的,最完美的‘参照系’。”
他看到她眼底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心一点点沉下去,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这是他仅剩的、也是唯一的筹码——全部的,不堪的真相。
“可是林晚,”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祈求,“我不知道……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靠近你会让我失控,不知道保护你会成为比任何商业决策都优先的本能,更不知道……隐瞒真相会让你这样难过。”
“我学习过无数关于‘爱’的数据模型,但没有一个能解释,为什么看到你的眼泪,我这里……”他抬手,用力按在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眉头因那陌生的不适而紧蹙,“会感觉到一种……无法用任何逻辑公式推导的物理性疼痛。”
小主,
(转)
书房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林晚怔怔地看着那份诊断报告,又抬眼看向面前这个第一次在她面前卸下所有盔甲,露出内在脆弱与混乱的男人。
怪物?
他怎么会是怪物。
一个真正的怪物,不会在生死关头将她牢牢护在怀里;不会因为她一句无心的话,就笨拙地记下她所有喜好;更不会在此刻,因为怕她离开,而露出这种近乎孩童般茫然无措的神情。
他所有的“算计”,原来都建立在一个如此残酷的先天缺陷之上。他像一台拥有顶级算力却缺少核心情感模块的超级计算机,在茫茫人海中捕捉到她的信号,笨拙地靠近,试图从她这里,破解“爱”的终极密码。
愤怒的坚冰,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融化出了一道裂痕。那情绪里有震惊,有怜悯,有恍然大悟,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所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对我……那些维护,那些关心,甚至……那句告白,都只是你‘学习’的一部分?是基于数据分析后,你认为‘应该’做出的反应?”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如果一切仍是程序,那她的心动,她的挣扎,都将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傅璟深立刻摇头,语气异常坚定:“不。如果是程序,我不会在发现‘冥府’线索可能威胁到你时,选择隐瞒。按照逻辑,告知你,联手应对才是最优解。但我……”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挣扎,“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知道自己与那样危险的组织关联后,会离开。害怕你发现,你所以为的‘特殊’,背后是如此不堪和利用的目的。害怕……失去你。”他终于说出了那个让他所有逻辑失效的、最原始的恐惧。
“数据分析告诉我,坦诚是建立信任的基础。但我的……‘本能’,却驱使着我隐瞒。这种矛盾,我无法解析。”他看着她,眼神纯粹而困惑,像一个在迷宫中迷失了方向的孩子,“林晚,我分不清了。分不清哪些是‘学习’,哪些是……真的。”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这一次,林晚没有再后退。
他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依旧冰凉的手指。他的掌心很烫,带着细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