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傅璟深向来条理分明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陌生的涟漪。

感觉怎么样？

他回想起过山车上紧握的手，摩天轮里安静的阳光，还有此刻嘴里尚未散尽的、甜得发腻的蛋糕味道。这些感觉杂乱无章，无法用任何他熟知的KPI或逻辑模型来衡量其价值。

他蹙眉，试图寻找一个精准的形容词，却发现词汇匮乏。

“……不坏。”最终，他给出了一个极其克制，却已然违背他过去所有行为准则的答案。

林晚闻言，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那笑容如同破开坚冰的阳光，瞬间照亮了她整张脸庞。

也就在这一刻，傅璟深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一条来自加密号码的短信简短地浮现：

【目标已确认，正在大学路。有携带专业摄影设备，疑似狗仔。请示下。】

（合）

傅璟深的眸光在接触到短信内容的瞬间，骤然冷却，如同结了一层寒冰。方才那一丝因“不坏”的评价和她的笑容而产生的柔和，顷刻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商场王者惯有的凌厉与冷酷。

他没有立刻回复，甚至没有拿起手机，只是指尖在桌面上极轻地敲击了一下，仿佛那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对面依旧在低头端详那张速写的林晚。夕阳的金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鼻尖小巧，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笑意。她对即将来临的风暴，一无所知。

他不能让她知道。至少，不能是现在，不能破坏掉这短暂得如同偷来的、虚假的平静。

“走吧。”傅璟深站起身，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依旧沉稳，甚至比刚才更温柔了些许，“天快黑了，带你去吃晚饭。”

林晚抬起头，有些诧异于他突然提出离开，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小心地将那张速写折好，放入大衣口袋。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他的掌心依旧温热，但林晚却莫名感觉到，那温度之下，似乎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过分平静的海面。

他牵着她，稳步走出甜品店，融入华灯初上、人流渐密街道。霓虹闪烁，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林晚跟在他身侧，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似乎比之前更用力几分的握力，心头那点刚刚升腾起的暖意和迷惑，渐渐被一种隐约的不安所取代。

她忍不住侧过头，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傅璟深的目光平静地直视前方，仿佛只是在欣赏夜景。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眼角的余光正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飞速地扫过周围每一个可疑的身影，每一个反光的镜头。

他握紧了掌中微凉柔软的手，一个清晰无比的指令已然通过那个敲击桌面的动作传递了出去。

清理干净。

他在心里，对自己无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