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她脸上，仿佛一错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温热的液体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林晚小口啜饮着，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傅璟深脸上，没有移开。

“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医生说你吸入了少量海水，有些轻微肺炎，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林晚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喝完水，她看着他，轻声问：“你呢？你没事吧？”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

傅璟深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放下水杯，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再次泛白。他垂着眼眸，避开了她的注视，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与内心某种巨大的力量抗争。

病房里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和两人之间几乎能听见的、无声的情绪流淌。

“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甚至带着一种破碎感，“我很害怕。”

这五个字，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林晚的心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从这个男人口中听到“害怕”这个词，其震撼程度不亚于听到太阳从西边升起。他是傅璟深，是那个永远理性、永远掌控局面的存在。

他抬起头，血丝遍布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她，那里面不再有任何掩饰，只剩下赤裸裸的后怕和……痛苦。

“当你在我眼前消失，沉入海里的时候……”他艰难地描述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我感觉……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海水很冷，但比不上那一刻……这里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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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用力指了指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停止了跳动。无法思考，无法呼吸。”他的语速很慢，带着一种剖析未知领域的迷茫和郑重，“那种感觉……就是‘害怕’吗？不，比那更糟……是恐惧。林晚，我从未体验过如此……不受控的情绪。”

他像是在向她倾诉，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这对于一个患有情感认知障碍、习惯于用逻辑和数据分析一切的人来说，无疑是一次颠覆性的、甚至是可怕的体验。

（转）

林晚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在他的描述中一点点收紧。她能想象那一刻他的惊惶，因为此刻他眼中残存的恐惧是如此真实，真实到无法作伪。

“傅璟深……”她轻声唤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一直在计算。”他继续说着，眼神有些失焦，仿佛陷入了当时的回忆，“计算水流速度，计算你的位置，计算最优救援路径……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但我的身体……却在发抖。它不听使唤。”

他摊开自己的右手，那只骨节分明、惯于执掌权柄的手，此刻竟真的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当我抓住你的手，把你拉出水面，感受到你冰冷的体温时……”他的声音哽了一下，“那种恐惧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另一种更强烈的东西——我绝不能失去你。”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牢牢锁住她的眼睛。

“林晚，我无法用现有的数据模型来分析这种情绪的成因和构成。它不合理，不经济，不符合我制定的任何行为准则。但是，它真实地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