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晚风吹拂着他的额发,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精明,多了几分真实的困惑。
“林小姐,你觉得璟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回一个问题。
林晚沉吟了一下,缓缓道:“理智,强大,掌控欲极强,像一台永远正确、永不停歇的机器。”这是她最初的,也是最表层的认知。
顾言澈闻言,却轻轻地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机器……很贴切,但也最不贴切。外人只看到他运筹帷幄、无坚不摧的一面。但他们不知道,或者说,选择性忽略了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许,仿佛在揭示一个巨大的秘密:“……他其实,不太懂得如何正常地表达情感,尤其是那些积极的、温暖的情绪。”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了那个加密的文件夹,想起了那些关于“情感认知障碍”的只言片语。此刻,从傅璟深最亲近的挚友口中听到类似的话,无疑是一种侧面印证。
“所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他现在的行为,是因为他不懂得如何处理因我而起的‘麻烦’,所以选择了最直接、最粗暴的解决方式?就像……程序遇到无法兼容的bug,要么强行删除,要么绕过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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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比喻冰冷而残酷,却无比符合她此刻的推理。
顾言澈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精准,甚至带点自嘲地直指核心。他摇了摇头:“不,不完全是这样。我认为,这恰恰相反。”
他转过身,正对着林晚,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正因为他不擅长用常人的方式表达‘在意’,所以当他在意的人或物受到威胁时,他那些压抑的、笨拙的、甚至有些原始的情绪,才会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爆发出来。放弃项目,在他看来,不是损失,而是在清除通往‘他在意目标’道路上的一切障碍。这是一种……属于傅璟深式的、不讲道理的守护。”
(转)
属于傅璟深式的、不讲道理的守护……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林晚的心湖,激起了千层浪。她一直试图用逻辑去解构他的行为,要么归于算计,要么归于程序故障。可顾言澈却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让她心悸的视角——那是一个不擅长爱的人,在用他唯一理解的、最笨拙也最绝对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在意”。
这和她之前的推测,形成了尖锐的矛盾。一边是冰冷的“样本论”,一边是滚烫的“心意论”,究竟哪个才是真相?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晚凝视着顾言澈,没有轻易被这番话打动,反而更加警惕,“你是他最信任的朋友和下属,按理说,应该帮他掩饰,而不是向我剖析他的……弱点。”
顾言澈推了推眼镜,笑容里透出几分坦诚,也带着几分属于他自己的精明:“因为我觉得,你是那个可能让他‘故障’,也可能让他‘升级’的关键变量。林小姐,我旁观了太久,久到看着他从一个封闭的堡垒,渐渐开始有了裂痕。而这些裂痕,几乎都与你有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我希望他是往‘升级’的方向发展。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耐心和理解。他或许方式不对,但请你相信,那份想要保护你的心,是真实的。”
真实的……
林晚沉默了。牛奶已经微凉,握在手中,只剩下一点残余的温热。顾言澈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她心中那把沉重的锁。她几乎要相信了,相信傅璟深那笨拙而滚烫的真心。
然而,就在她心防微微松动的那一刻,顾言澈像是无意间,又像是刻意地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