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官子阶段,林晚没有再给老爷子任何机会。她行棋细腻精准,将微弱的优势保持到了最后。
数子结束,白棋以一目半的优势险胜。
老爷子放下最后一颗棋子,靠在太师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女孩,目光中的轻视和审视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欣赏和更多探究的神情。
“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丫头,我小看你了。”
林晚微微欠身,态度依旧谦和:“傅爷爷承让了。是您给了我机会。”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老爷子摆了摆手,目光深邃,“你这棋风……外柔内刚,绵里藏针。看似守成,实则暗藏机锋。不错,很不错。”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棋盘上能赢,不算真本事。人生这盘大棋,可比这十九道经纬复杂多了。傅家这潭水,深得很,光会下棋,可不够。”
这既是认可,也是新的警告。
林晚心中凛然,知道这只是第一关。“我明白,谢谢傅爷爷指点。”
老爷子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累了,你们出去吧。”
傅璟深这时才走进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林晚。他发现她的指尖一片冰凉,显然刚才那局棋,她也耗费了极大的心神。
他握紧她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她,然后对老爷子点了点头:“爷爷,我们先回去了。”
老爷子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睡着,只是那盘核桃的手,又开始了缓慢的转动。
傅璟深牵着林晚,走出了那间压抑的书房。直到远离了那扇门,林晚才轻轻地、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竟已惊出一层薄汗。
傅璟深停下脚步,转过身,低头凝视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柔和。
“我都不知道,”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被细汗濡湿的发丝,声音低沉而肯定,“我的女朋友,原来这么厉害。”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然而,林晚还来不及品味他这句“女朋友”带来的悸动,她的目光却越过傅璟深的肩膀,瞥见了走廊尽头,一个穿着考究、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正冷冷地盯着他们。那是傅璟深的二叔,傅承业。他的眼神,混杂着审视、不悦,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刚刚在棋盘上赢得的片刻安宁,瞬间被现实这更庞大的阴影所笼罩。
傅家这盘棋,果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