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
一位穿着中式褂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早已候在门廊下,他微微躬身,神情恭敬却透着疏远:“少爷,林小姐,老爷在书房等候。”
踏入主宅内部,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挑高的穹顶,深色的木质结构,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檀香和旧书籍的味道,共同构筑了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氛围。墙壁上挂着一些看似随意,实则价值连城的古典油画,博古架上的瓷器温润如玉,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族绵延数代的底蕴。
走廊深且长,踩在柔软的手工波斯地毯上,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两侧的房间门紧闭着,仿佛每一扇门后都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林晚能感觉到,暗处有不止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好奇,或许还有不易察觉的轻蔑。
傅璟深的臂弯稳健,步伐从容,仿佛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他甚至没有左右环顾,只是目视前方,偶尔会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左边那幅莫奈的《睡莲》,是曾祖父拍下的。”“右手边第三个房间,是我小时候的书房。”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她一点点揭开这个家族的面纱,也是在用行动告诉她——有他在。
终于,管家在一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缠枝莲纹路的红木双开门前停下。“老爷,少爷和林小姐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门被推开。书房极大,三面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典籍。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中式庭院,假山流水,意境悠远。傅老爷子就坐在窗前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中正拿着一份文件。他没有立刻抬头,仿佛手中的事务远比进来的两人重要。
傅璟深带着林晚走到书案前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并未出声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书房里只剩下文件翻页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隐约的流水声。这是一种无声的下马威,一种权力的彰显。
林晚静静地站着,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和地落在老爷子手边那方古朴的端砚上,没有丝毫焦躁或不耐。她甚至有余暇去观察他执笔的手指,苍劲有力,虎口处有长期握笔形成的薄茧。
终于,傅老爷子放下了文件,摘掉老花镜,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傅璟深身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随即,便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投向了林晚。
那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能剥开一切礼貌的伪装,直抵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