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澈心头一震。他太了解傅璟深了。“处理”可能意味着谈判、打压、利益交换,最终达成一个平衡。但“消失”……这代表的是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和后患的抹除。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报复的范畴,带着浓烈的个人情绪色彩。
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安排下去。”
傅璟深不再说话,重新将身体靠回椅背,目光再次落回林晚沉静的睡颜上,仿佛刚才那个下达冷酷命令的人不是他。病房内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声响,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顾言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知道自己该离开了。他转身,放轻脚步走向门口,在手触碰到门把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灯光下,傅璟深的侧影轮廓分明,一半映着光,一半隐在暗处,明明依旧是那个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强大无匹的男人,但在此刻,守着病床上沉睡女子的他,身上却莫名地流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执拗。
是的,执拗。像一个固执的孩子,守着自己最重要的宝物,不允许任何人再靠近半步。
顾言澈轻轻带上了房门,将一室的寂静还给里面的两个人。
听到门合上的轻微声响,傅璟深一直挺拔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他微微俯身,手肘撑在膝盖上,用修长的手指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脑海里,顾言澈那句“这不符合你一贯的行事风格”再次回响起来。
不符合风格……
他闭上眼,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去解析自己今天这一系列“不符合风格”的行为。风险评估?极高。投入产出比?无法计算。最优解?明明有更安全稳妥的方案。
那么,驱动他做出这一切的,究竟是什么?
逻辑的链条在这里断裂,陷入一片混沌的迷雾。他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能够被数据模型解释的答案。这种失控的感觉,这种无法用理性掌控自身行为的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以及一丝隐秘的不安。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林晚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痛楚意味的呓语,眉心也微微蹙了起来。
傅璟深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所有的自我剖析和困惑瞬间被抛到脑后,他的全部注意力再次被床上的人所牵引。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前一刻,猛地顿住。
他凝视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指,再看向她脆弱且毫无防备的睡颜,一个清晰无比的认知,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从闯进仓库看见她被捆绑的那一刻起,他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性,就已经全面失控了。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对于这种失控,他此刻内心深处,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
这个发现,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恶意攻击,都让他感到措手不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