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灯光下,她的脸清晰地映入傅璟深的眼帘。苍白,憔悴,眼眶和鼻尖都哭得通红,像雪地里揉碎了的桃花瓣,脆弱得惊心动魄。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连成一小簇一小簇,微微颤动着。那双总是清亮通透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厚重的水汽,像浸在寒潭里的琉璃,迷茫,委屈,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惊惧。
这副模样,与他记忆中任何时刻的她都不同。不再是那个聪慧冷静的古画修复师,不是那个在谈判桌上与他针锋相对的契约女友,只是一个受了惊吓、需要被保护的普通女孩。
傅璟深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一窒。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冲动席卷了他——他想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想抚平她眉宇间的惊惧,想让那双眼睛里重新焕发出往日的光彩。
他抬起手,指节分明、习惯于操控键盘和文件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向她泪湿的脸颊靠近。
合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前一秒,林晚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睫无力地垂下,再次将额头抵在他的锁骨处,发出一声极轻、极疲惫的叹息。
“傅璟深……”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我好累……”
话音未落,她身体的重量便完全交付给了他,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竟然……就这样睡着了。或许是因为极度的恐惧消耗了太多心神,或许是因为在他怀中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陷入了沉睡。
傅璟深抬起的手,就那样僵硬地悬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着怀里女孩恬静的睡颜。泪水还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一些,仿佛在寻找热源。
一种无比陌生而汹涌的情潮,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性堤坝。它不是数据推演出的结果,不是利益权衡后的选择,它来自更深的、他无法掌控的领域。像沉寂了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炽热的岩浆奔流涌动,所过之处,冰封瓦解,万物复苏。
他悬空的手最终没有落在她的脸颊,而是缓缓收回,轻轻拉高了滑落些许的绒毯,将她裸露在外的、微凉的肩头仔细盖好。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
他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背靠着柔软的床头,没有丝毫动弹。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最沉浓的墨黑,透出了一丝极淡的、青灰色的微光,像黎明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黑夜的边界。
傅璟深的目光越过林晚的发顶,投向那片逐渐亮起的窗户,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困惑与风暴。
刚才那一瞬间,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想要紧紧拥抱她、确认她存在的强烈冲动,究竟是什么?
这个突如其来的疑问,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那片名为“逻辑”的平静湖面上,激起了层层叠叠、无法平息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