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深终于转过身。昏黄的灯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难以捉摸。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属于他的衬衫穿在她身上,宽大得有些不像话,却奇异地勾勒出一种脆弱易碎的美感。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边,眼神像受惊的小兽,与平日里那个冷静、善于伪装的古画修复师判若两人。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迈步走了过来。他没有在沙发上坐下,而是拉过一旁的一张单人扶手椅,放在离沙发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头发吹干。”他看着她还在滴水的发梢,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带着点命令口吻。
林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低“嗯”了一声,却没有动。她只是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
傅璟深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再次蹙起。他站起身,走进浴室,拿来了吹风机。他显然没有帮人吹头发的经验,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笨拙。插上电源,打开开关,嗡嗡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热风拂过头皮,带来一阵暖意。男人的手指偶尔会穿过她的发丝,带着一种与他气质不符的小心翼翼。林晚身体先是僵硬,随后在那持续的热风和略显生疏的触碰中,慢慢地、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吹风机的声音停止了,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疲惫和放松后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林晚的眼皮越来越重,她轻轻挪动身体,在宽敞的沙发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躺下来,蜷缩着,像一只找到了临时巢穴的猫。
傅璟深关掉了房间中央刺眼的主灯,只留下那盏昏黄的壁灯。他没有回到扶手椅,而是重新坐回了床沿,位置正好能清晰地看到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
(转)
夜深了。
林晚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时不时地惊悸一下,喉咙里溢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不要……走开……”
“……别过来……”
傅璟深一直注视着她。当看到她又一次因噩梦而剧烈颤抖,几乎要从沙发上滚落时,他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沙发边,单膝蹲下,伸手轻轻按住了她冰凉的肩膀。
“林晚。”他低声唤她的名字,试图将她从噩梦中唤醒。
在他的手触碰到她的瞬间,林晚猛地一颤,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眼睛骤然睁开,瞳孔里充满了未散尽的恐惧和慌乱。她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似乎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做噩梦了。”傅璟深陈述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林晚看着他,眼神慢慢聚焦,认出是他,那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松弛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动作——她抬起那只没有被他按住的手,在空中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带着试探地,握住了他撑在沙发边沿的那只手的……一根手指。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轻微的颤抖。
傅璟深身体猛地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纤细、冰凉的指尖传来的触感,像一片羽毛,却带着足以击穿他所有理性壁垒的力量。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体验。他习惯于掌控,习惯于发号施令,习惯于与人保持安全距离。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未有过如此脆弱又如此直接的依赖。
他应该抽开的。这不符合他的行为准则,也不在“契约”的条款之内。
然而,当他低头,看到她依旧带着惊惧的眼眸,感受到她指尖那细微的颤抖和冰凉时,那股惯常的、驱使他与人保持距离的力量,仿佛被什么东西无形地化解了。
他的手指僵硬地停留在原地,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