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着,在这片纯白到令人作呕的虚无中后退。
那些透明的人影如跗骨之蛆,无声无息地贴近,每一根手指的触碰,都像是在他滚烫的灵魂上烙下一道冰冷的印记,带走一片滚烫的记忆。
苏清雪在漫天风雪中递来的那碗汤药,其上的袅袅热气模糊了她冻得通红的脸颊,那句“喝了,就不冷了”的低语,正在从他耳边消散。
柳如烟在他耳畔吐气如兰的轻笑,带着一丝慵懒与魅惑,那温热的吐息仿佛还在,可那笑声却已听不真切。
还有花想容,那个傻乎乎的丫头,总是叼着一只油亮的烤鸡,满眼放光地扑过来,那憨态可掬的傻笑,如今也化作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一切都在被剥离,被抹除。
林风感到一种源于神魂深处的恐慌,比死亡更甚。
死了,尚有轮回,可若是忘了,她们就等于从未在他生命中出现过。
那些为他流过的血,为他落下的泪,为他绽放的笑,都将归于虚无。
不!绝不!
“嗬!”
一声压抑的嘶吼从喉间挤出,林-风猛地一咬舌尖,剧痛与浓郁的血腥味瞬间炸满整个口腔。
疼痛是此刻唯一能证明他“活着”的坐标。
鲜血顺着嘴角溢出,他体内的凡尘道种,那颗承载了他所有尘世羁绊的根基,在此刻发出剧烈的轰鸣!
道种之上,七道曾无比明亮的光点,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被周围无穷无尽的白雾蚕食。
那是她们留在他生命里的痕迹,是他道心的一部分。
他不能失去!
就在林风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冲刷之际,遥远的幽冥裂隙深处,一双猩红的血瞳正死死盯着一面古朴的铜镜。
姬无月一身黑裙,脸色苍白如纸,捧着幽冥古镜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镜中映出的,正是林风识海内那七道被白雾吞噬的命光。
然而,在那七道光芒的核心,在他的心口位置,还有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残念,如最顽固的藤蔓,死死缠绕着,抗拒着白雾的侵蚀。
那残念的形状,是一道细微的血痕。
那是当年在无间血池,天罚降世,她为他挡下那致命一击时,用尽最后力气,指尖在他掌心划下的痕迹。
“你忘了我,我也不许你忘了这一划。”姬无月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偏执。
话音未落,她左手化爪,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刺入自己左胸!
鲜血喷涌,她却恍若未觉,竟从胸膛里,硬生生剜出了一块仍在“怦怦”跳动的心脉。
那不是完整的心脏,而是她生命本源的一半。
她将这半颗跳动的心脉按在幽冥古镜之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整个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