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文学馆的才女先生

开场白简洁得过分,连句“本人才疏学浅,还请多多指教”之类的客套话都没有。

她翻开书稿,没有直接讲经论典,而是选了一首她自己写的、并不算最出名的小令《采桑子》写在黑板上(用的是书院推广的粉笔)。

“初离蜀道心将碎,离恨绵绵。春日如年,马上时时闻杜鹃……”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韵律感,将词中那种离开故国、前途未卜的彷徨与哀伤,娓娓道来。

台下不少学生,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战乱或者背井离乡的,不禁被勾起了共鸣,神色动容。

但花蕊夫人并没有沉溺在悲伤的情绪里,她话锋一转:“此词乃妾身随降队北上途中所作,当时心境,确实如此。然,诗词之道,贵在真情实感,却也不可一味沉溺。今日我等再读此词,除了体会其中离恨,更可思量,这‘离恨’因何而起?是个人际遇,还是家国兴衰?诗词之外,是否有更值得关注之物?”

她开始引导学生从单纯的赏析,转向对时代背景、个人命运的思考。她学识渊博,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却又不像老学究那样掉书袋,总是能将深刻的道理,用平实而优美的语言表达出来。

讲到诗词的格律、用典、意境营造,她更是如同一位高明的匠人,将那些技巧掰开揉碎,分析得透彻无比。她甚至当场以书院门口新修的水泥路为题,限韵要求学生们即兴赋诗一首。

这下可难倒了一大片。习惯了“明月”“清风”“杨柳”的学子们,对着“水泥”“马路”“标准马车”这些词汇抓耳挠腮,写出来的东西不伦不类,引得哄堂大笑。

花蕊夫人却没有嘲笑,而是耐心点评,指出其中勉强可取的意象,并笑道:“格物之学能改造天地,我等学文之人,亦当有吞吐时代新气之魄力。焉知千百年后,这‘水泥’‘蒸汽’,不能入诗入词,别具一番风味?”

她这种开放而包容的态度,让许多原本对“奇技淫巧”抱有偏见的文科生,也开始反思。

当然,课堂上也并非一帆风顺。

有自视甚高的学生,故意拿出一些生僻典故考校她,花蕊夫人皆能从容应对,甚至能指出其出处版本之异同,让对方汗颜而退。

有保守的老儒生旁听,在她讲到女子也可有“咏絮之才”、“文君之志”时,忍不住冷哼出声。花蕊夫人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继续道:“才学高低,在心在智,不在男女。符夫人(符玉弦)兴办女学,泽被众生,其行可称‘仁’,其心可称‘智’,岂不胜过无数空谈道德之须眉?” 那老儒生顿时面红耳赤,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