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内侍所见

床边,坐着一位年轻医官,正是陛下特意提及的陆明。只见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他正拿着一块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王朴的额头,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那专注而沉重的表情,那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色,活脱脱就是一个“尽力了,但没办法”的悲情医者。

在床尾,王夫人坐在一张绣墩上,以帕掩面,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啜泣声。那悲伤,不似作伪(也确实不全是假的,毕竟担心是真的)。

这画面,这氛围,这演技……堪称完美!

张德钧缓步上前,不敢发出太大声音,生怕惊扰了“垂危”的宰相。他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王朴的面色和呼吸,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这绝不是装出来的,王相确实已经到了弥留之际的边缘!

“陆医正……”张德钧压低声音,看向陆明。

陆明仿佛这才察觉到有人进来,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和疲惫,看到张德钧,他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陆医正快快免礼。”张德钧连忙虚扶一下,“王相他……情况如何?”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陆明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张都知……下官……惭愧。相爷所中之毒……唉,毒性酷烈,已深入脏腑。下官虽用尽手段,也仅是……勉强护住心脉一线生机。如今相爷五内俱损,昏迷不醒,这口气……全凭药力吊着,能撑到几时,下官……实无把握。”

他这番话,说得是九分真,一分假。真的部分是中毒、昏迷、虚弱、情况危险;假的部分是“全凭药力吊着”和“实无把握”。实际上,王朴的身体正在陆明的调理下,缓慢但坚定地自我修复。

但在张德钧听来,这无疑是宣判了王朴的“死缓”。他面色更加凝重,追问道:“可知是何毒物?为何太医院诸位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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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此毒罕见,似是前朝宫廷流传下来的秘药‘牵机’之属,银针难验。下官也是偶然从一本古籍中得知验毒之法,方能确认。至于太医院诸位同僚……并非他们医术不精,实是此毒诡谲,非寻常手段可查。”

他顺势把黑锅甩给了“前朝秘药”,既解释了为何之前太医没查出来,又凸显了自己的“博学”和“关键作用”,还顺便把水搅得更浑,让下毒者的背景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张德钧听得心头凛然。“牵机”之名,他似乎在宫中某些隐秘记载中见过,确实是前朝用于隐秘斗争的剧毒,无色无味,验之不易。若真如此,那这下毒之人,来历恐怕极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