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熟悉的、用以校准射击节拍的旋律戛然而止时,他们的身体竟在一瞬间“忘记”了该如何扣动扳机,导致了操作变形,枪机复进的力度与时机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哑火的,根本不是枪。是人。是人对新兴技术体系产生的脆弱依赖。
“立刻联系陈牧先生!”林九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巡修计划必须马上暂停!我们正在制造一批新的‘残疾’士兵!”
信号通过量子通讯网络,瞬间抵达了位于中央工坊的指挥中心。
屏幕上,林九焦急的脸庞纤毫毕现。
但陈牧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回应林九的请求,而是挥手调出了另一组数据。
那是过去七十二小时,联盟所有据点枪械使用频次与故障率的实时分布图。
密密麻麻的光点在虚拟星图上闪烁,红色的故障高亮区异常刺眼。
但陈牧看到的,远比林九更深。
他发现,故障率最高的区域,并非那些武器保养最差、环境最恶劣的边缘据点,恰恰相反,是那些刚刚完成了“枪语”系统初级培训、正处于“认知过渡期”的模范单位。
灰谷,只是其中最先爆发问题的一个。
陈牧缓缓闭上眼睛。
他知道,任何一次文明的跃迁,都必然伴随着阵痛。
旧的肌肉记忆正在被新的神经通路覆盖,这个过程脆弱、危险,却不可逆转。
此刻暂停,无异于前功尽弃,只会让这些士兵的战斗本能陷入更深的混乱。
“不,”陈牧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冷酷,“巡修继续。阵痛期,必须用钢铁般的意志硬扛过去。”
就在林九接到命令,陷入两难境地时,一阵狂野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经过魔改、加装了撞角的越野车卷着烟尘,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灰谷据点门口。
车门打开,赵雷那魁梧的身影跳了下来。
他显然是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这里的窘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男人从不理会什么标准流程。
他直接拎着一箱烈酒和自己那把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判官”狙击枪,把灰谷所有垂头丧气的枪手都召集到了篝火旁。
“都他娘的哭丧着脸干什么?枪卡壳了,天就塌了?”赵雷一脚踢开一个空弹药箱坐下,当着所有人的面,三下五除二就把“判官”拆解得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枪管。
“你们,听得懂枪在说什么吗?”他举起冰冷的枪管,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它跟着你出生入死,你却只把它当成一块会喷火的铁。它卡壳,不是因为油不对,不是因为零件坏了,是因为你们……你们现在看它,像在看一台冰冷的机器,而不是一个能把后背交给它的搭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粗砂纸,捏起那根比针尖还细的击针,在火光下慢慢打磨起来。
刺耳的摩擦声中,他用粗粝的嗓音讲起了当年在特警队里的老规矩。
“那时候,枪就是我们的第二条命,比老婆还熟。你得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渴’,什么时候会‘累’,甚至什么时候会‘闹脾气’。你得用手、用耳朵、用身体的每一寸皮肤去感受它的震动,它的呼吸。这不叫技术,这叫默契!”
赵雷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众人心头的重锤。
他没有讲任何数据和理论,只是用一套最原始、最野蛮,却极具感染力的“人枪对话术”,重新点燃了这些士兵眼中熄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