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落下,字迹是一如既往的端雅,却比平日更多了几分锐利的锋芒。
“父亲大人膝下,敬禀者:
京中一别,久疏问候,然心中时时挂念父亲大人身体康健,戍边辛劳。女儿一切安好,无须惦念。
今日修书,实因边关战事,心忧如焚。女儿虽身处宫闱,亦闻准噶尔部摩格猖獗,挟兵威以凌圣驾,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朝廷虽天威浩荡,然敌军势大,若一味强攻,恐将士伤亡惨重,徒耗国力。女儿每思及此,寝食难安。
昨夜偶翻兵书杂记,见古时曾有‘以疫破敌’之记载,心有所感。窃以为,敌军远道而来,人马疲敝,聚居之处,卫生必然堪忧。若其后勤粮草、水源之处,突发时疫,则其军必人心惶惶,战力顿失,不攻自溃!
此虽非堂堂正正之师所为,然对付此等背信弃义、威逼天朝之蛮夷,或可行非常之法。既可重创敌军,又可最大限度保全我大清将士性命,实为当下止损之上策。
父亲大人戎马半生,深谙兵法,知晓‘兵者,诡道也’之理。此计虽险,然若能周密安排,控制疫症范围,专攻敌军腹地,或可收奇效,解朝廷燃眉之急。
女儿深知此议有违天和,更恐父亲大人斥女儿妇人之见,心术不正。然国难当前,女儿实不忍见江山动荡,圣心忧烦。故不揣冒昧,妄言军机,仅将此思虑呈于父亲大人案前。
父亲大人深沐皇恩,忠君体国,于前线局势洞察秋毫。此计是否可行,又当如何施行方能万全,其中利害轻重,唯父亲大人明断。
此乃女儿一片忧国之心,绝无干政之意。万望父亲大人慎思之。
临书仓促,言辞不尽,万望保重身体。
女 眉庄 谨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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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悄然滑过数日,圆明园看似风平浪静。
一份来自济州协领沈自山的八百里加急密折,悄无声息地呈抵御前。
又过了些时日,准噶尔大汗摩格的后方果然乱象渐起,人心惶惶,原本咄咄逼人的气焰为之一挫,不得不暂缓求亲之议,全力应对内部危机。
一场迫在眉睫的外交灾难与屈辱,竟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化解。
这日午后,雍正难得有暇,信步来到了沈眉庄所居的“上下天光”。
殿内凉爽宜人,沈眉庄正在榻上看书。
六阿哥弘昭本在院中玩耍,见到雍正,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弘昭给皇阿玛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