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为人母的喜悦,失去爱女的辛酸,犹如心头消灭不了的枷锁,锁住了她一生的欢欣。
皇后仿佛很倦,眸中多了一份沉静,伸手向皇帝,如羽双睫一低,一滴清亮的泪自目中坠落,“陛下……”
皇帝轻抚中拭去她眼角的泪,“有容,我在。”
她轻轻微笑,“你听见了……祯儿她叫了我娘……”
皇帝颔首,“我听见了,我都听见了。”
“那她以后就是我的女儿,既是我的女儿……陛下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皇后的眼角滑落两行清泪,绵绵无力地滑过她苍白的面庞,“以后无论秦王犯了什么错,你都不许牵连王妃,无论秦王妃犯了什么错,你也不许……惩处她。”
媞祯被她的求情彻底怔住了,“皇后……”
皇帝也不管她说什么,只连连点头,“不论秦王怎样,我绝不牵连王妃,不论秦王妃犯何种错处,我也绝不伤她。”
“那就好,这样就好。”皇后的声音含着满足,渐次低下去,“我累了,想睡一会儿。祯儿,你要跟娞儿相互照拂。还有禧儿,陛下,你们都要好好的……别难过……”
她逐渐无声,安静地靠在枕头上,良久,良久……
仿佛还是在几个月前,夏日的午后,院子里的芭蕉用清水洗过,绿得能滴出水来。皇后睡在临窗的榻上,她跟郑娞一左一右进去摇她,摇她起来说笑品茶。
那时金色的阳光覆上她的睫毛,似一只赤金的蝴蝶停驻在她眼眸,那样恬静。
皇后的手腕从媞祯的手中滑落,那样冰那凉,有种奇异的青白一直浮在脸上,是不同于活人的白。
似庄周梦了蝶,空虚而茫然。
转瞬泪流下来,好似一切繁华都凋落了。
“母后,母后,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睁开眼看看我!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离开我……母后……”
是永安王的声音。
这一幕熟悉而遥远,仿佛经年的无助,再次钻通人浑身的经络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