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娘的绣活换不来多少银钱,春桃的草药卖不上价,张玉瑶的账本记来记去,数字总是越来越少。她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柳姑娘缝补到指尖发肿,春桃进山采药摔破了腿,张玉瑶把学堂的旧书都拿去镇上换了粮食,可家里的米缸还是一天比一天空。
苏文不仅不帮忙,反而总抱怨:“这粗粮怎么咽得下去?这屋子漏风怎么住?”他见三个姑娘拿不出银钱给他买笔墨,脸色就越来越难看,教孩子们念书时也没了耐心,动不动就发脾气。有次柳姑娘把攒了半个月的银钱给他买了件新长衫,他却嫌料子粗糙,扔在一边说:“穿这粗布,哪有斯文样子?”
三个姑娘看着空荡荡的粮仓,看着苏文理所当然伸手要钱的样子,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她们明明守着田庄,明明有地可种,为什么日子却过得这么紧?柳姑娘夜里缝衣裳时,会想起石禾总把新布料让给她的样子;春桃晒草药时,会想起石禾帮她挑拣杂质的认真;张玉瑶翻账本时,会想起石禾趴在桌上打呼噜,口水差点流到账页上的憨态。
有天县里的官差又来催租,见庄里粮食不够,就要拉走柳姑娘的绣架抵债。苏文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还是柳姑娘跪下来求情,春桃把珍藏的草药全拿出来,张玉瑶把最后一点银钱递上去,才把官差打发走。看着官差的背影,柳姑娘突然哭了:“我们守着田庄,守着彼此,为什么日子会过成这样?”
春桃抹着眼泪:“苏先生只会说,不会做,地都荒了……”张玉瑶望着后山的方向,轻声道:“以前石禾在的时候,再难也能凑够租子,地里的粮食总是够吃的。”三人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悔意,却又说不出口——她们当初嫌石禾傻,嫌他不懂雅致,可那个“傻”人,却把日子过成了甜的,而她们守着“斯文”,却把日子过成了苦的。
苏文见官差走了,才从屋里出来,抱怨道:“一群蛮不讲理的东西,若不是我在,你们早就被抓走了。”他看着三个姑娘哭红的眼,不仅不安慰,反而说:“这田庄待不下去了,等我找到好去处,就带你们离开这穷地方。”
可他嘴里的“好去处”从来没影,日子却一天比一天难。三个姑娘只能勒紧裤腰带,白天种地(苏文根本不沾农活),晚上做活计,把攒下的一点粮食先紧着苏文,自己啃硬窝头,喝野菜汤。她们看着手腕上空荡荡的地方,想起当初系红绳的日子,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原来能系住日子的从来不是诗词,而是踏实种地的力气,是把红绳系紧的真心,是那个愿意把最好的都留给你的“傻子”。
后山的瓦房里,石禾正教石根认粟米,阿荞端来热腾腾的南瓜粥,一家三口的笑声飘得很远。而庄里的院子里,三个姑娘望着空荡荡的粮仓,听着苏文抱怨日子苦,终于明白:有些暖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有些人一旦选错,日子就只能在紧巴巴的悔意里,熬着看不到头的苦。只是这世上没有回头路,就像地里的庄稼,错过了时节,就只能等下一季,可人心凉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秋收后的阳光暖融融的,石禾挑着两个沉甸甸的粮筐,阿荞抱着石根,一家三口往庄里走。远远看见田庄的土地荒了大半,杂草长得比人高,石禾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石禾哥?”柳姑娘正蹲在院门口搓草绳,看见他们,手里的活计“啪嗒”掉在地上。春桃和张玉瑶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石禾筐里堆得冒尖的粟米、豆子和红薯,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石禾把粮筐放在院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荒草丛生的田地,忍不住问:“你们三个把日子怎么过的?地都荒了?”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实实在在的困惑,“以前咱们把地种得好好的,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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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姑娘低下头,眼泪掉在草绳上:“我们……我们种不好……”春桃攥着衣角,声音发颤:“苏先生不干活,我们三个忙不过来……”张玉瑶看着粮筐里饱满的粮食,想起自家粮仓的空荡,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石禾叹了口气,没再多问,指着粮筐说:“给你们带了够吃好几个月的粮食,粟米、豆子、红薯都有,慢慢吃吧。”他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阿荞做的麦芽糖,塞给三个姑娘,“还有这个,给你们甜甜嘴。”
阿荞抱着石根,轻声说:“柳姐姐,春桃姐姐,张姐姐,以后要是地里的活计忙不过来,就去后山喊我们。石禾哥种地是好手,我也能搭把手。”石根在娘怀里咿咿呀呀,伸出小手要抓春桃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种地……甜……”
三个姑娘看着石根红扑扑的小脸,看着阿荞温柔的笑,看着石禾满身的踏实劲儿,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唰”地掉了下来。柳姑娘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石禾哥……我们对不住你……”春桃蹲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手里的麦芽糖被眼泪打湿了一小块。张玉瑶望着石禾手腕上和阿荞系在一起的红绳,心里又酸又悔——她们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放着这样的踏实日子不要,偏偏去信那些虚无缥缈的诗词?
“哭啥?”石禾慌了,挠着头劝,“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地荒了可以再种,粮没了可以再收,只要人在,就饿不着。”他顿了顿,看着三个姑娘憔悴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以后有事就吱一声,我和你嫂子会帮忙的。庄里的地不能荒,荒了心就散了。”
苏文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石禾带来的粮食,眼里闪过一丝贪意,嘴上却酸溜溜地说:“石禾兄如今日子过得好,倒还记得旧人。”石禾没理他,只是对三个姑娘说:“粮食我卸这儿了,你们赶紧晒晒,别受潮了。我们还得回后山,地里的红薯该收了。”
阿荞抱着石根,给三个姑娘递了个歉意的眼神,跟着石禾往外走。石根趴在娘肩上,挥着小手喊:“姐姐……种地……”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消失在路口,三个姑娘的哭声渐渐停了。柳姑娘抹了把眼泪,看着堆在院里的粮食,突然站起身:“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明天我们就去翻地!”春桃用力点头:“我去采草药换农具!”张玉瑶把眼泪擦干,眼神里多了点坚定:“我来记账,咱们把地重新种起来,不能再让石禾哥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