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事看着围上来的村民,又看了看石禾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眼神闪烁了片刻。他大概也知道强行动手会惹麻烦,最终冷哼一声:“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若不去,休怪我等不客气!”说罢带着兵卒扬长而去,马蹄再次踩坏了田埂边的豆苗。
人群散去后,石禾蹲在田埂上,看着被踩烂的豆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以为躲开了战场的杀戮,躲开了朝堂的虚名,就能守着土地安稳度日,却没想连种地的本事都成了祸根。那些他用血汗换来的农耕经验,在别人眼里竟成了“神力”,成了争抢的工具。
“要不……咱们逃吧?”阿杏的声音带着颤抖,手里的豆角掉在地上,“逃到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重新开荒种地。”
石禾摇了摇头。天下之大,哪有真正能躲开纷争的地方?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咸阳方向,那里的宫殿里,有人正为粮草发愁,有人正觊觎着虚无的“神力”,而他这个只想种好一亩三分地的农夫,不知不觉间,又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夜里,石禾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手指摩挲着胸口的玉佩。燕将的土行佩凉丝丝的,自家的星纹佩却带着暖意,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一半是对安稳日子的眷恋,一半是对未知祸事的恐惧。他不知道那些势力会用什么手段逼他就范,也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名声”,会给他们平静的生活带来怎样的风暴。
第二天一早,石禾照常下地,却发现田埂边多了几个陌生的身影,远远地盯着他干活,眼神里带着探究和贪婪。他知道,从传言四起的那一刻起,他和阿杏想要好好种地的念想,就已经被盯上了。这场没有硝烟的纷争,才刚刚开始。
小主,
田埂悟·阴阳动
自那队兵卒走后,石禾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他照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握着锄头的右手更沉了些——泥土翻涌的弧度、粟苗舒展的姿态、露水凝结的时辰,这些从前熟稔于心的农耕细节,竟在夜里反复钻进梦里,化作战场上千军万马的阵型。
一场夜雨过后,石禾蹲在田埂上查看墒情。指尖插入湿润的泥土,突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流动感:地表的土暖而松,是“阳”;地下三寸的土凉而密,是“阴”。阴阳相交之处,正是粟苗根系最发达的地方。他想起战场上燕营的布局,主营居北背阴,粮草营居南向阳,恰如这田埂的阴阳分野,藏着攻守的玄机。
“原来如此……”石禾喃喃自语。他随手捡起三根枯枝,在泥地上画出田垄的走向:横为纬,顺水流而通“气”;竖为经,逆风向而聚“势”。那些被洪水冲不倒的田埂,不是因为“神力”,而是暗合了“顺天而不逆天”的道理——就像打仗,懂得借地势、顺天时,才能少流血。
他开始留意更多细节:晨露未干时不宜锄地,是因“阴湿未散,动则伤根”,正如敌军锐气正盛时不可强攻;正午烈日下要引水灌田,是因“阳极生阴,需润其燥”,恰似久战之后需缓兵休整。连田埂边丛生的杂草,也藏着门道:茂草处多阴湿,宜设伏;秃地处多干燥,易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