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土·余烬思

他慢慢站起身,朝着家乡的方向走去。肩膀的伤口还在流血,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但他攥着种子的手却握得很紧。他不知道这场仗到底是谁赢了,只知道输的永远是田埂上的庄稼,是盼着丈夫回家的阿杏,是那些握过锄头却没能再握起锄头的手。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石禾终于走出了战场。他回头望去,那片血色土地在晨光中渐渐模糊,只有风里还飘着未散的硝烟味。他把掌心的种子轻轻撒在路边的泥土里,像是在播种,又像是在告别。

土地沉默地接纳了这些种子,就像它无数次接纳泪水、汗水与血水。石禾知道,等到来年春天,这里或许会长出一片粟米,或许会开满不知名的野花,或许什么都长不出来。但只要还有人记得把种子播进土里,而不是把刀插进别人的胸膛,这世间就总有希望——就像田埂上的野草,哪怕被战火焚烧,根还在土里,雨一来,就会重新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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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旗立·胜之殇

风卷着残旗掠过尸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石禾被几个浑身是伤的士兵架着站起来时,才发现己方的阵列早已不成形——原本千人的队伍,此刻能站直身子的只剩三十七个,个个带伤,人人浴血。

“胜了!我们胜了!”不知是谁先喊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紧接着,更多沙哑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有人拄着断矛摇晃,有人抱着死去的战友痛哭,还有人对着天空狂笑,笑声里却淌着眼泪。

石禾望着眼前的“胜利”,只觉得喉咙发紧。所谓的“胜利”,是燕军阵列的溃散,是对方主将的战死,是插在敌营土坡上的赵国军旗。可这胜利的底色,是脚下三尺深的血水,是断肢残骸堆成的小山,是三十七个幸存者背后,九百多个永远倒在这片土地上的兄弟。

“石禾!你看!咱们赢了!”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抓着他的肩膀摇晃,脸上的血污混着泪水往下淌,“将军说的没错,冲垮敌营就有饭吃……可将军他……”老兵的声音突然哽咽,指着高坡上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再也说不出话。

石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将军的铠甲被劈成了两半,手里的长剑仍死死钉在燕将的尸身上,像是在完成最后的搏杀。而那个被他塞过粟种的燕将,双目圆睁望着天空,胸口的羽箭旁,还露着半截艾草帕子的边角——那是阿杏绣的平安结,此刻已被血浸透成了紫黑色。

“胜利……”石禾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这双手本该握锄头、插秧苗、割麦穗,此刻却沾满了凝固的血渍,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泥土,洗都洗不掉。他想起村里的田埂,此刻该是新苗破土的时节,而不是在这里,用鲜血浇灌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