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有方向,心中有底气

他从行囊里翻出纸笔,凭着记忆画出简易的路线图:“沿着这条河走,见一片野生桃林就拐进去,林子里有废弃的村落遗址,石头垒的屋基还在,修修补补就能住人。河谷两岸的土地肥沃,水流也稳,适合种粟米和豆子,哪怕只种一季,也够一家人糊口。”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颤声问:“若是战火追过来怎么办?我们这些老弱妇孺,哪跑得过兵爷们?”

“桃叶渡有处天然的溶洞,在半山腰的石壁上,洞口被藤蔓挡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韩衡在图上标出溶洞的位置,“你们去了先把洞清理出来,备些干柴和水。万一真有兵马来,大人带着孩子躲进洞里,把牲畜赶到后山的密林里,洞口用藤蔓遮好,不出声就不会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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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向那几个带着孩子的妇人:“路上遇到城镇别停留,只在偏僻的村落换些干粮。尽量走山路,避开官道,夜里找废弃的房屋歇脚,记得在门口撒些草木灰——若有陌生人来过,脚印会留在灰上,能提前提防。”

“还有,”韩衡从包袱里拿出一小包种子,递给最年长的妇人,“这是耐旱的荞麦种,你们带上。到了桃叶渡,先把种子种下,用河水浇灌,不出三个月就能收获。老人孩子留在村里守着,年轻些的去附近山林采些草药和野果,换些盐和布,日子能慢慢缓过来。”

众人听得入了神,手里的路线图被攥得紧紧的,脸上的茫然渐渐被希望取代。抱着孩子的妇人抹了把泪,对着韩衡深深一拜:“先生这哪是卜算,是给我们指了条活路啊!我们这辈子都记着您的恩情!”

韩衡扶起她,又叮嘱道:“路上务必结伴而行,互相照应。遇到难处就看看天上的北斗星,它永远指着北方,你们只要朝着东南走,别偏离方向,定能走到桃叶渡。”

等众人千恩万谢地离开,明玥走到他身边,见他正将剩下的干粮和草药都塞进她们的行囊,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桃叶渡?真的那么安全吗?”

韩衡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轻声道:“以前帮秦王整理列国舆图时,见过那里的记载。说是早年有隐士在河谷定居,远离纷争,百余年都没被战火波及。至于安不安全……”他顿了顿,语气坚定,“至少比在这战火路上漂泊强。我能做的不多,只能给他们指一个方向,一份念想。”

阳光渐渐暖起来,照在卦签箱上,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明玥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明白他为何放弃朝堂的权谋——比起在星象图上推演兴衰,他更想让这些被战火碾碎家园的人,真真切切地握住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就像此刻,他不算霸业,不算权谋,只算生路。这或许才是他学卜算的初心,是比任何情话都动人的温柔。

走到一片山林时,天色尚早,韩衡提议在此歇脚,顺便打些野味给明玥补补身子。明玥本想跟着,却被他按在溪边的石头上:“你坐着歇会儿,我去去就回。”

不过半个时辰,就见他提着一只肥硕的山兔回来,身上却干干净净,连点草叶都没沾。明玥正觉稀奇,就见他身后跟着几只小鹿,还有只松鼠蹲在他肩头,正抱着颗松果啃得欢实。

“你这是……”明玥惊得站起来,“别人打猎不是张弓射箭就是挖陷阱,怎么这些野物还跟你亲上了?”

韩衡将山兔处理干净,笑着往火堆里添柴:“方才在林子里,这只山兔被狼群追,我顺手赶跑了狼。许是它们通人性,知道我没有恶意吧。”

话音刚落,就见一只母鹿带着小鹿凑过来,用脑袋轻轻蹭他的手臂,眼里竟没有丝毫畏惧。明玥看得目瞪口呆,伸手想去摸,小鹿却机敏地往后退了退,只肯亲近韩衡。

“我说夫君,你是神仙吗?”明玥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被小动物们围着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别人见了野物要么打要么躲,你倒好,成了山大王了。”

韩衡笑着摘下肩头的松鼠,往它手里塞了颗坚果:“哪是什么神仙。早年在公子府时,常去后山砍柴,见多了这些生灵。它们看似凶猛,其实都在护着自己的窝、自己的崽。就像方才那只母鹿,方才我靠近时,它弓着身子挡在小鹿前,那眼神凶得很,可我拿出随身的干粮掰了点给它,它就知道我没有恶意了。”

他往火里添了根木柴,火光映得他眉眼柔和:“方才打这只山兔,也是看它身边没有幼崽跟着。这林子里的生灵,我只取一只够咱们吃的就好。它们层层往我身上扑,不是不怕死,是为了护着身后的家人,宁可自己赴死——这是动物的心声,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