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星辰更重要

三日后,韩国的征兵令传遍新郑。城门处的告示牌上,韩昭侯的亲笔谕令墨迹淋漓:齐国暗通秦国,藏匿韩氏叛逆,今起兴兵伐齐,必讨回“失物”,以正邦国颜面!

百姓们看得一头雾水——明明是韩衡被秦国掳走,怎么突然要去打齐国?可王令如山,披甲的士兵很快挤满了街巷,战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

姜府的后院里,明玥正将一块染血的布帛藏进墙缝。那是前日里,一个浑身是伤的家仆从相邦府逃出来带的信:宗室要拿姜家开刀,说他们是“通秦叛党”,只因韩衡曾是姜家的女婿。

“小姐,咱们逃吧!”侍女哭着拽她的衣袖,“城外的兵都要出发了,相邦府的人说明天就来抄家!”

明玥按住颤抖的手,指尖触到腕上的玉镯——那是韩衡送的聘礼,内侧刻着极小的“衡”字。她想起喜堂前滚落的珍珠耳坠,想起韩衡倒下时的眼神,忽然咬了咬牙:“不能逃。”

她转身走到妆台前,取下头上的金钗,对着铜镜将长发挽成妇人髻。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眼底却燃着一点微光:“韩国伐齐是假,想拿姜家给秦国递话是真。他们要的不是齐国的土地,是要让秦国看看——韩衡的‘家人’还在韩国手里。”

果然,当晚就有内侍闯进姜府,宣召明玥入宫。宫殿深处,韩昭侯坐在王座上,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姜氏,你丈夫叛逃秦国,辱没韩氏宗庙。寡人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写信给韩衡,让他从秦国回来,寡人便饶你姜家上下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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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玥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大王若要杀姜家,不必借韩衡的名义。只是韩衡如今身在秦国,若大王真为韩国颜面,该做的不是伐齐,也不是逼我写信,而是想想如何让韩国的土地上,再出一个能让秦国看重的人才。”

韩昭侯被噎得脸色涨红,猛地拍向案几:“放肆!一个妇孺也敢教训寡人?来人,把她关进冷宫,让她看着姜家如何覆灭!”

侍卫上前拖拽时,明玥忽然回头,对着王座朗声道:“大王可知,韩衡在观星台留下过一句话?他说星轨虽远,却照得着脚下的土地。韩国的面子,从来不在别人手里,在自己的土地上啊!”

宫殿的门重重关上,将她的声音隔绝在里面。韩昭侯望着空荡荡的殿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兵符——他要的哪里是韩衡回来?他要的是让天下人看见,韩国即便丢了一个人才,也照样能挥师出征,照样能在列国间挺直腰杆。

可深夜独坐时,案上那封未寄出的伐齐檄文,墨迹却像浸了水的布,慢慢晕开,模糊了上面的“讨逆”二字。远处传来军营的号角声,悠长而苍凉,倒像是在为这场荒唐的战争,提前奏响了挽歌。

而咸阳的观星台上,韩衡正借着铜窥管观测北方的星辰。忽然,阿罗捧着一份密报匆匆上来:“先生,韩国发兵伐齐了,还说……要拿姜家抵罪。”

铜窥管从韩衡手中滑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望着南方的夜空,那里的星辰被云层遮蔽,像极了新郑城此刻的命运。原来韩昭侯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竟真的要把刀砍向自己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