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我的儿。这“无情”二字,终究是要你们父子,亲手挣开啊。
无情握着那柄浸了母亲血的软剑,像握着一团跳动的火焰。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红光,那些细密的咒文仿佛活了过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所过之处,伤口竟不再刺痛,反而涌起一股锐不可当的力量。
战场中央,黑袍人的锁链正缠住北漠将军的弯刀,那锁链泛着幽蓝的光,是用碎星石的边角料熔铸的,寻常兵器一碰就会被腐蚀。中原的“流云剑”掌门挥剑斩去,剑刃刚触到锁链,就“咔嚓”一声断成两截,老者惨叫着被锁链缠住脖颈,瞬间没了声息。
“一群废物!”黑袍首领冷笑,掌心黑雾翻涌,正要将那柄断剑化为齑粉,却见一道银影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是无情。
少年人踩着满地狼藉,软剑在他手中陡然绷直,红光与黑袍人的黑雾撞在一起,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无情式·断!”他低喝一声,剑招快得只剩残影,那些被咒文加持的剑刃像有了灵性,专挑锁链的衔接处刺去。
“叮——叮——叮——”
三声脆响,黑袍人最引以为傲的锁链竟断了三截!断口处冒着白烟,像是被烈火灼烧过。首领大惊,正要催动黑雾反击,却见无情的剑突然变软,像条红蛇缠上他的手腕,红光一闪,他整条手臂竟齐肩而断!
“不可能!”黑袍首领嘶吼着后退,眼里满是惊恐。
可更让他惊骇的还在后面——那些被斩断的锁链碎片落在地上,竟突然颤动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吸引着,纷纷朝着西角帐篷的方向飞去。而战场各处散落的兵器也开始异动:北漠将军的弯刀突然挣脱主人的手,自行劈向附近的黑袍人;中原门派的断剑拼合成形,护在受伤的掌门身前;甚至连邪派用来养蛊的铜罐,都炸开成无数铜片,组成一道屏障,挡住了黑袍人的退路。
这不是巧合。
无情猛地回头,看见西角帐篷的布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开,梁砚正站在那里。他身上的铁链早已崩断,碎星石的绿光从他心口溢出,顺着地面的裂痕蔓延,与那些散落的兵器相连。原来那些兵器里,早就融进了他当年渡给南疆土地的力量——弯刀饮过梯田的水,断剑沾过缠藤的露,连那铜罐里的蛊虫,都曾靠山间的灵气存活。
此刻,他便是南疆,南疆的万物,都在护他。
“爹!”无情喊着,提剑冲过去。
梁砚抬头看向他,绿光映亮他苍白的脸,也映亮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就在这时,仅剩的几个黑袍人突然祭出最后的杀招,无数银色锁链从四面八方飞来,像一张巨网,要将父子俩一同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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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无情挥剑去挡,却见梁砚突然抬手,掌心的绿光骤然暴涨。那些原本散落的兵器碎片突然聚合,在他们身前凝成一柄巨大的剑,剑身流转着梯田的金黄、藤蔓的翠绿、瘴气的银灰——那是南疆土地的颜色,是他用二十年光阴,一点点融进每一寸山河的力量。
“这才是……碎星石真正的力量。”梁砚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巨剑落下,锁链瞬间化为齑粉,黑袍人连同他们的黑雾,都被劈成了两半,消散在风里。
战场突然静了。
无情看着那柄由万物凝聚的巨剑缓缓消散,看着父亲胸口的绿光渐渐平息,突然想起母亲的话,转身要往密道跑,却被梁砚抓住了手腕。
“别去。”梁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给你的剑……用了‘血祭’,对不对?”
无情愣住,看着父亲指尖触到自己掌心的血迹,看着那血迹竟顺着两人相握的地方,慢慢渗入梁砚的皮肤。更神奇的是,随着血迹的蔓延,梁砚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竟开始愈合,而他心口的绿光,也变得温润起来,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
“这是……姜家的‘血契’。”梁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她总说……锁心咒无解,却忘了……姜家的血,最能破咒。”
远处的密道里,姜阿鸾靠在石壁上,感觉心口那道冰封了二十年的枷锁正在松动。她望着帐篷的方向,仿佛能看见父子俩相握的手,看见那些被她亲手锁住的情思,正顺着血脉,一点点流回他的心里。
夜风穿过战场,卷起满地兵器的碎片,却不再冰冷。那些碎片上沾着的血,有他的,有她的,有他们儿子的,混在一起,滴落在南疆的土地上,竟长出了一株小小的绿芽。
无情低头看着那株芽,突然发现父亲的眼泪落在芽上,而自己的掌心,还残留着母亲血的温度。
原来最神奇的不是碎星石的力量,不是夺命的剑法,是血脉里那点斩不断的牵挂。它能让万物为盟,能让咒印消解,能让二十年的怨怼,在相握的那一刻,化作滚烫的泪,落在彼此心上。
远处,姜阿鸾轻轻闭上眼,唇角带着笑,眼角却滑下一滴泪。那滴泪落在衣襟的血迹上,竟晕开一朵小小的牵牛花,像当年他为她刻在玉扣上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