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底下的盒子里没有物件,只有张泛黄的字条,是她的笔迹:“生辰想要株胭脂梅,去年在京城见过,开得像霞。”旁边用梁砚沉稳的字迹补了行小字:“已嘱人在别院栽下,第三年始开花,今年该是满树了。”
她忽然想起,每年生辰前后,总会有个花农送来一篮最新鲜的梅子,说是“南边新摘的,酸中带甜”;想起念砚说“娘,为什么我们总在换季前收到合身的衣料?”;想起上个月念砚摔断了腿,明明请的是本地最好的大夫,却总有个口音古怪的医者隔着屏风指点用药,那方子竟与当年梁砚受伤时,她偷偷寻来的南疆古方分毫不差。
有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案头那盏青铜灯轻轻摇晃。灯座下露出半截竹简,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极了南疆巫医画的平安符。姜阿鸾曾在一本旧书里见过,说那是“牵星阵”的阵图,需以心头血养阵,日夜祷祝,方能护得千里之外的人岁岁平安。
她指尖抚过竹简上那些被摩挲得发亮的刻痕,忽然懂了。那年她带着念砚远走,每到一处总能遇到“恰好”的帮助;那年山洪冲毁了前路,“恰好”有艘船在渡口等;就连她随口跟邻居说“今年雨水少,菜苗该蔫了”,第二日便“恰好”有懂农事的老汉上门,教她引渠灌溉的法子。
书册最后夹着张素笺,写着明日的日期,旁边标着“念砚生辰”,下面列着几行字:“该送木马了,去年的竹蜻蜓他说不够威风。阿鸾爱吃的酸梅汤,让老张头多备些冰糖,她胃寒。”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书房里渐渐漫开暮色。姜阿鸾把书册按原样压好,指尖触到封皮上那半朵牵牛花时,忽然摸到针脚里藏着的硬物——是枚小小的玉扣,上面刻着“鸾”字,正是当年她遗失在桃花树下的那枚。
原来他从来没丢过。原来那些隔着山水的日夜,他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把她和念砚护得密不透风。她转身时,看见窗台上摆着盆新栽的牵牛花,细弱的藤蔓正努力往窗棂上爬,像在奔赴一个迟到了二十年的约定。
远处传来念砚的笑声,姜阿鸾抬手按了按发颤的眉心,袖口沾着的松墨香,竟和记忆里少年梁砚趴在案头练字时,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原来他家周边的小货摊,周边的杂货铺,以及的仆人,都是这个男人特地安排的,大大小小事都有通过飞鸽传书。只有这个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她,到现在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