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磕头?”戚烬捏碎了手里的茶杯,茶水在掌心蒸腾成白雾,“这丫头,倒比她爹有种。”
他忽然起身,蛇形令牌重重拍在桌案上:“传令下去,今夜烧了徽州药铺。留着那丫头的命,我要让她亲眼看看,什么叫求告无门。”
三更时分,徽州药铺燃起冲天火光。苏惊鸿站在远处,看着父亲留下的匾额在火中扭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老仆哭着劝她逃,她却摇了头——她逃了,那些跟着她的人怎么办?那些孩子怎么办?
七日后,芜湖的姜门分舵被焚。
半月后,金陵的姜氏祠堂化为灰烬。
消息传到密室时,戚烬正在给儿子整理衣襟。少年腰间挂着那枚火焰令牌,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漠。
“烬主,苏姑娘说……”心腹的声音发颤,“她说愿意嫁。”
戚烬抬头,铜镜里映出他左眼黑布上的新血痕,那是昨夜练功时挣裂的旧伤。他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声里竟有了丝暖意,像野火掠过荒原后的余温。
“告诉她,三日后我派人接亲。”他摸了摸儿子的头,“让她好好准备,别丢了我‘烬主’儿媳的体面。”
迎亲的队伍没有敲锣打鼓,只有二十名“烬士”护送着一顶黑轿,从徽州直达九江口地下巢穴。苏惊鸿穿着红嫁衣,坐在轿里,指尖藏着枚淬毒的银针——那是她最后的退路。
拜堂就在密室中央,人骨油灯的光映得红烛火苗发绿。戚烬看着苏惊鸿给儿子磕头,看着她眼底熄灭的光,忽然觉得左臂的蛇影无比温顺。
“从今日起,”他对着铜镜里的自己低语,声音里带着尘埃落定的沙哑,“长江两岸,再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心腹进来禀报时,语气里满是敬畏:“烬主,江北漕帮、浙东海帮都派人送了投名状,连官府都托人来说,想请您‘照看’沿江的税银。”
戚烬没回头,只是看着铜镜里那顶红嫁衣的影子。苏念的名声烧尽了,姜门的规矩碾碎了,连这世上最后一点和他作对的火苗,也被他亲手掐灭在红烛里。
他真成了这地下世界的皇帝。四壁的血符在油灯下泛着光,像无数臣服的眼睛。长江的水流声从石缝里渗进来,混着密室深处隐约的铁链响,成了他统治的颂歌。
只有在深夜,他偶尔会听见红烛燃尽的噼啪声,像极了当年苏念那记“惊鸿掌”扫过耳畔的风声。这时他会握紧胸口的龟甲,感受阴煞之气在血脉里游走——
他赢了。
赢到连自己都快忘了,当年跟着盐枭混江湖时,也曾梦想过做个堂堂正正的姜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