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相信爱情

小主,

“走!”秦九妹的声音破了个洞,刀尖指向后院的暗门,“他们是冲着秘录来的!”

楼下的灯笼全被砍碎了,昏暗中能看见满地的尸体——有负责守夜的小兄弟,有帮着算账的老先生,还有去年刚投奔来的、总给她带糖葫芦的阿福。戚干的人穿着黑色夜行衣,刀上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汇成小小的溪流。

“京红!”周明宇提着断刀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条胳膊不自然地耷拉着,“是陆则!他把秘录的位置告诉戚干了!”

京红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陆则?那个送她玉簪、陪她看星星、说“以后有我呢”的陆则?

她转头看向账房的方向,铁柜的门已经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父亲留下的那本《千门秘录》,记载着千门所有账术、暗号和人脉的册子,不见了。

“小丫头,别找了。”戚干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手里把玩着那本蓝布封皮的册子,笑得像只得逞的老狐狸,“你以为那小子是真心对你?他不过是想借你的手,拿到这个。”

陆则就站在戚干身后,白衬衫上沾了点血,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他看着京红,像在看一件完成使命的工具:“秘录我拿到了,你没用了。”

这句话比刀还锋利,瞬间刺穿了京红所有的幻想。那些“巧合”,那些“关怀”,那些温柔的话语,原来全是为了这一刻。她像个傻子,把豺狼当成了良人,亲手把父母用命守护的东西,送到了敌人手里。

“我杀了你!”京红的刀带着哭腔劈过去,却被陆则轻易躲过。他的身手远不止她见过的那些,掌风凌厉,招招往她的要害去,再没有半分从前的退让。

“护着她!”秦九妹突然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了陆则的一掌。那掌力震得她喷出一口血,却死死抱住陆则的胳膊,对京红吼,“走啊!苏念和林晚的女儿,不能死在这里!”

戚干的刀趁机刺过来,秦九妹猛地转身,用后背挡了这一下。刀刃穿透她的身体,带出的血溅了京红一脸。

“九妹!”京红抱住她软下去的身体,秦九妹的手还在她背上推,嘴里喃喃着“绿萝……要活着……”,最后手指垂落,再也不动了。

那是从小教她练刀、替她擦脸、总把杏仁饼留给她的秦九妹。

周明宇拼尽最后力气把京红往暗门推:“去找老姜的人!内陆……有我们的人……”他转身提刀冲向戚干,身影很快被黑衣人淹没。

京红被推出暗门时,听见身后传来周明宇最后的怒吼,还有戚干得意的笑声。她跌跌撞撞地跑进后巷,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手里紧紧攥着秦九妹留下的那半块帕子,帕子上的绿萝图案被血浸成了深褐色。

巷口突然冲出几个黑影,京红以为是追兵,闭眼就要拼命,却听见有人喊:“是红丫头吗?我是你张伯伯!”

是父亲当年在北方认识的镖师张猛,还有几个面生的汉子,都是苏念当年帮过的旧识。他们手里提着刀,身上带着伤,显然是刚从骑楼的厮杀里冲出来的。

“周大哥让我们在这等你。”张猛把她拽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快!戚干的人追出来了!”

马车碾过积水的街道,京红回头望去,骑楼的方向火光冲天,把半边雨幕都染红了。那里有她的账房,她的算盘,她的绿萝,还有那些把她护在身后的人——全都没了。

千门秘录没了,秦九妹没了,周明宇生死未卜,惊鸿派……散了。

马车一路往北,穿过澳门的关卡,进入内陆。张猛告诉她,这些年父亲的旧部在长江沿岸还有些产业,虽不起眼,却能暂时落脚——有镇江的粮行,有芜湖的船坞,还有几个藏在深山里的药庄,都是当年苏念用账目帮他们避开祸事,如今成了她最后的容身之所。

在芜湖的船坞里,一个瘸腿的老船工颤巍巍地给她端来热粥。他是当年被苏念从戚干手里救下的,船坞的账本至今还留着苏念改过的痕迹。“红丫头,别怕。”老船工抹着眼泪,“只要我们这些老骨头还在,就不能让你爹的心血断了。”

京红捧着粥碗,手止不住地抖。碗沿烫得她手心发疼,却比不上心里的冷。她想起陆则最后看她的眼神,想起秦九妹倒下的瞬间,想起骑楼火光里那些熟悉的面孔。

原来所谓的爱情,是穿肠的毒药;所谓的依靠,是致命的陷阱。

她把那半块绿萝帕子紧紧按在胸口,帕子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像朵开败的花。窗外的长江水滚滚东流,带着她失去的一切,也带着她浴血重生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