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该拔刀了

骑楼的门虚掩着,风灌进去,卷起京红掉在地上的算术本。苏念推开门的瞬间,血液仿佛全冲到了头顶——竹椅上没有林晚择菜的身影,灶台上的铁锅凉透了,他特意从高雄带回来的凤梨酥,还摆在茶盘里,包装纸被京红抠开个小角,露出里面金黄的酥皮,像个没说完的玩笑。

只有八仙桌上,镇纸压着张纸条。

“师弟,别来无恙?”

苏念的指尖刚触到纸页,就猛地缩了回去,像被烫到。那字迹他太熟了——当年师父教他们写“惊鸿”二字,戚干总爱把“鸿”字的点写得格外用力,像把小刀子。

“想妻儿活命,速来香港中环‘浅水湾仓库’。——戚干”

最后那个“干”字,墨色深得像要滴出血来。

苏念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笑的,说:“师弟,这江湖,心软的人活不成。”那时他攥着刀,红着眼,却没敢刺下去——那是他唯一的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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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有些债,躲到天涯海角都得还。

他的目光扫过门槛边的绿萝帕子,针还扎在布上,线团滚在一旁,像林晚被突然拽走时,没来得及收尾的慌张。“别慌,等你。”——是林晚用口红写在纸条背面的,字迹被眼泪晕开了点,却依旧倔强,像她每次说“我不怕”时的样子。

苏念把帕子攥进手心,针脚硌着肉,疼得很清醒。他转身往外走,腰间的念月刀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码头的船老大见他要租快艇,劝他:“戚爷的仓库,进去就出不来!”

苏念没回头,只把那半块阴沉木拍在桌上。木头上“守得云开”四个字,被他的指温焐得发烫。

“开快点。”他说,声音里的颤抖被海风卷走了,只剩下硬邦邦的决心,“我老婆孩子,在等我回家吃早茶。”

快艇劈开海浪时,苏念望着香港的方向,突然笑了。戚干以为抓了他的软肋,就能让他像当年一样任人拿捏。可他忘了,软肋也是铠甲——为了林晚鬓角的面粉,为了京红数错算珠时的噘嘴,为了骑楼里那盏等他归的灯,别说是浅水湾仓库,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闯。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攥了。他是丈夫,是父亲,是要把妻儿从鬼门关里抢回来的男人。

刀,该拔了。

浅水湾仓库的铁门被铁链勒得死紧,月光从锈洞钻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像一地没扫干净的玻璃碴。苏念刚摸到门环,就听见京红的哭喊撞在铁皮上,闷闷的,像根针往他心口扎——“放开我娘!我爹会来杀了你们!”

他猛地抽出念月刀,刀鞘砸在门上发出巨响,震得铁屑簌簌往下掉。“戚干,滚出来!”

铁门“吱呀”开了条缝,戚干的脸在阴影里半明半暗,手里转着枚玉扳指,是当年从沈青那里抢来的。“师弟,你倒是比我想的更顾家。”他侧身让开,苏念一眼就看见林晚被捆在铁架上,旗袍的袖子破了道口子,渗着血,眼里却燃着团火,看见他时,那火突然亮了亮,又暗下去,是怕他分心。

京红被按在地上,小辫子散了,沾着灰,却还梗着脖子骂:“坏蛋!我爹是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