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子绣好那天,林晚把它系在苏念的腰间,和那块阴沉木并排挂着。绿萝纹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在说,再漫长的等待,再沉重的过往,终究会被新的日子,慢慢熨帖平整。
林晚正蹲在茶棚下给绿萝浇水,听见这话,手里的水壶顿了顿。水珠顺着叶片滚落,滴在她布鞋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台阶上的苏念。他还是那身深色唐装,手里攥着那方绣好的绿萝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海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半块阴沉木和那把几乎从不离身的“念月刀”——刀鞘上的纹路,她早就摸熟了。
“千门老大又怎样?”林晚放下水壶,拍了拍手上的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她个子不算高,抬头看他时,得微微仰起脸,眼里却没半分怯意,“我爹妈跑路那年,债主堵在门口,扬言要把我卖到公海,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绝对的太平日子。”
她伸手,轻轻抚过他鬓角的白发:“您说实力强,有人惦记,可谁活在这世上,不是被人盯着呢?孤儿院里的孩子,怕被人贩子拐走;码头扛货的大叔,怕被工头克扣工钱。就连这盆绿萝,都得防着台风把它刮跑。”
苏念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她按住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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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千门是江湖,没人能一直辉煌。”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慢慢挑开他心里最紧的那根弦,“可辉煌过就够了,不是吗?我姐姐嫁给渔民,一辈子没出过澳门,一场海啸就没了;我弟弟读书再厉害,也怕毕业找不到工作。这世上哪有什么稳赚不赔的日子?”
她拿起他手里的帕子,重新系回他腰间,动作仔细得像在完成一件仪式:“我娘以前总说,选男人就像选船,有的船看着结实,遇到风浪就散了;有的船看着旧,却能载着你闯过暗礁。苏念,你就是那艘旧船,我信你。”
苏念看着她眼里的光,那光里没有对“千门老大”的敬畏,没有对“血雨腥风”的恐惧,只有干干净净的信任,像当年破庙里,他望着姜八能时的眼神。
“我手里沾过血。”他哑着嗓子说,“当年为了抢地盘,刀刀见肉,夜里常做噩梦。”
“我给您沏安神茶。”林晚笑了,眼角弯成月牙,“我在孤儿院学过针灸,睡不着的时候,我给您按按头。”
“小泉家还有残余势力在公海游荡,戚爷的人也没走远。”他又说,“说不定哪天就打回来,到时候……”
“到时候我就帮您算账。”林晚打断他,语气笃定,“算清楚他们有多少人,多少枪,算清楚他们的船什么时候靠岸。您教我的‘听声辨物’,我没忘,就算闭着眼,也能听出子弹从哪个方向来。”
苏念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他这辈子见过太多算计,太多虚与委蛇,却没想过,有一天会被这样直白的坦诚砸得溃不成军。
他伸手,第一次主动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肩膀很薄,却挺得很直,像株在风雨里扎了根的绿萝。
“傻姑娘。”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跟着我,可能真的要吃苦。”
“吃苦怕什么?”林晚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我吃过比这苦一百倍的日子。再说了,有您在,再苦的日子,也能品出点甜味来。”
海风穿过骑楼,吹动门楣上的“惊鸿”令牌,发出清越的响。远处赌场的霓虹灯亮了,映在茶棚的玻璃窗上,像片流动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