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妹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就像纺线?”
“就像纺线。”他点头。
夜里,三家的男人会围坐在火堆旁,阿吉弹着都塔尔,琴弦发出沙哑的颤音。另一家的年轻人讲起山外的事,说东边又在打仗,说黑袍子的人在沙漠里抓过牧民。姜八能默默听着,握紧了怀里的龟甲,那甲片最近很安静,不再发烫,像也认了这安稳的日子。
九妹靠在他肩头,听着听不懂的歌谣,眼皮慢慢沉下去。她不再做噩梦,夜里偶尔醒了,能听见羊圈里的咩咩声,还有姜八能平稳的呼吸,心里就踏实得很。
这天,古丽把九妹纺的线织成了块小布,蓝白相间,像湖水映着云。“给丫头做件坎肩吧。”古丽把布递过来,眼里的笑意像化开的黄油,“穿着暖和。”
九妹摸着布面,突然红了眼眶。她想起小时候总穿打补丁的衣服,姜八能跑遍全城给她买花布的那天,想起火场里他后背的火光,想起荒漠里他背着她一步步走。原来安稳不是天上掉的,是两个人手挽手,在风沙里挣出来的,是陌生人递过来的一瓢水、一块馕,慢慢焐热的。
小主,
姜八能看着她,心里也软得像刚出炉的馕。他想起阿吉说的“万象随行”——你给日子什么,日子就还你什么。你种下种子,它就长;你对人好,人就对你好;你护着一个人,不知不觉间,她也长成了能护着你的模样。
火堆噼啪作响,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依偎着,像一棵长了两个桠杈的胡杨。远处的湖水泛着微光,沙丘沉默地卧着,仿佛在说:别急着走,好日子,才刚开头呢。
绿洲的夜是被星星泡亮的。太阳刚沉进沙丘背后,天就泼翻了装星星的匣子,一颗一颗滚出来,密得能接住人的目光。九妹总爱搬个毡垫坐在湖边,姜八能陪着她,两人不说话,就看着星星在水里晃,像撒了一把碎钻。偶尔有流星划过,九妹会飞快地闭上眼睛,睫毛在月光下抖得像蝴蝶翅膀。
“在许愿?”姜八能问。
“嗯,”她睁开眼,眼里盛着星光,“祝阿吉爷爷的羊多下崽,祝古丽奶奶的纺车转得顺,祝……这里永远没人来捣乱。”
姜八能笑了,摸出怀里的龟甲。夜里的甲片不烫了,却泛着和星星一样的冷光。他忽然觉得,或许龟甲要找的秘密,根本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眼前这样——星星亮,湖水静,身边的人笑得安稳。
每天清晨,阿吉家的儿媳妇帕提古丽会提着铜壶来送驼奶。她是个高挑的西域姑娘,辫子上缠着红绸带,走路时像棵临风的白杨树。驼奶是刚挤的,还带着点温度,上面浮着层奶皮,帕提古丽总在里面撒一小撮盐,说这样喝着不腥。
“姜大哥,九妹,快喝。”她把碗递过来,声音像泉水叮咚,“今天要去摘葡萄,你们也来尝尝,今年的葡萄甜得能粘住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