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他们宿在岩缝里,九妹枕着他的胳膊睡,呼吸均匀。姜八能把八片龟甲摊在地上,借着月光看那些流转的纹路,忽然觉得这甲片像极了大地的筋骨,而他们脚下的烧霞岭,或许就是大地袒露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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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岩缝里钻进来,带着沙粒打在石壁上,沙沙作响。姜八能把九妹往怀里搂了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亮就动身,往有海的地方走。哪怕走到天尽头,他也得让九妹看看,这世上除了战火和荒漠,还有能让人安心睡觉的地方。
往西又走了月余,烧霞岭的赤色渐渐淡成土黄,戈壁滩上的风却越来越烈,卷着沙砾打在人脸上,像小刀子割肉。姜九妹已经长到十三四岁的模样,个头蹿高了不少,眉眼也渐渐舒展开,只是话依旧不多,大多数时候只用眼神跟着姜八能。
这天黄昏,他们正沿着一道干涸的河床往前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乐器在荒漠里呜咽。姜八能心里一紧,猛地回头,只见远处的沙丘顶上,站着七个穿黑袍的人,黑袍在风里鼓荡,手里各举着一根青铜杖,杖头的眼纹在夕阳下闪着幽光。
“他们来了。”姜八能把九妹往身后一护,八片龟甲在怀里发烫,几乎要烧穿布包。他知道躲不过去,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青铜杖围成的圈子里,地面竟开始微微震动,河床里的碎石子自己跳了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着。
为首的黑袍人举起青铜杖,杖头的眼纹突然亮起红光。刹那间,那些跳起来的碎石子像箭一样射过来,姜八能拽着九妹往旁边扑,碎石擦着他的胳膊飞过,在岩壁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把龟甲交出来,留你们全尸。”黑袍人的声音裹在风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寒意。
姜八能没说话,只是把九妹往更窄的岩缝里推了推。他知道自己的神力对付寻常人还行,可这些人懂某种术法,碎石能当箭,风沙能成墙,他刚冲出去两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回来,后背重重磕在岩壁上,喉头一甜,呕出一口血。
“哥!”九妹惊叫着扑过来,想去扶他,却被一股风沙挡住,像撞在玻璃上似的弹了回去。
黑袍人慢慢走近,青铜杖在手里转着圈,河床里的沙砾越飞越快,渐渐形成一个漩涡,把姜八能困在中间。他想挣扎,可漩涡里的气流像钢绳一样勒着他的四肢,怀里的龟甲烫得像火炭,却怎么也催不出力气来——对方的术法,竟能压制龟甲的神力。
“你以为凭蛮力能护住什么?”为首的黑袍人冷笑,青铜杖指向姜八能的胸口,“这龟甲本就该属于我们‘观星阁’,当年大禹铸甲,我们的先祖就是守护之人,轮得到你这凡夫俗子染指?”
漩涡越收越紧,姜八能的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意识渐渐模糊。他看见九妹在漩涡外急得满脸是泪,手在岩壁上胡乱抓着,指甲缝里全是血。他想喊“别管我”,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九妹突然停下了挣扎,她盯着漩涡中心的姜八能,又看了看黑袍人手里的青铜杖,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她慢慢蹲下身,捡起一块被风沙磨得光滑的石片,然后张开嘴,发出一种奇怪的音节——不是她平日里含混的气音,而是一串清晰的、像古歌一样的调子。
那调子一响起,黑袍人的青铜杖突然“嗡”地一声震颤,杖头的眼纹红光骤减。困住姜八能的沙漩涡也慢了下来,姜八能只觉得勒着四肢的力量一松,他趁机喘息,却看见更惊人的一幕:九妹手里的石片,竟开始泛出和龟甲一样的淡金色光,而她脚下的河床,那些早已干透的卵石缝里,竟渗出了水珠!
“不可能……”为首的黑袍人失声叫道,“你怎么会‘唤水咒’?这是观星阁的秘传!”
九妹没理他,调子越唱越急,声音不大,却像水滴穿石,硬生生撕开了风沙的呼啸。她脚下的水珠越聚越多,顺着河床往沙漩涡流去,所过之处,竟长出了细小的绿芽。当水流触到沙漩涡的瞬间,“滋啦”一声响,漩涡像被泼了冷水的火焰,瞬间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