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动的代价

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把租界的石板路晒得发烫。八能缩在绸缎庄的门后,正盘算着怎么把藏好的传单塞进日本领事馆的信箱,眼角突然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佐藤,还有那个独眼汉奸。

佐藤穿着笔挺的军装,正指着街边的摊贩呵斥,腰间的军刀晃得人眼晕;独眼汉奸跟在旁边,点头哈腰的样子,比一年前更让人作呕。就是这两个人,一个扣动了扳机,一个喊着“抓住那个小的”,把他的世界炸成了碎片。

心口的龟甲瞬间凉得像块冰,七片甲片急促地震颤,像是在拼命拉他往后退。八能知道危险,知道佐藤身边跟着四个卫兵,知道自己手里只有一把磨尖的铁条——可那两个人的脸,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们!

他像头脱缰的野兽,猛地从门后冲出去,铁条攥得手心发白。卫兵们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扑到了佐藤面前,铁条带着风声刺向那人的喉咙。

“八嘎!”佐藤惊怒交加,猛地后退,铁条划破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卫兵的枪举了起来,独眼汉奸尖叫着躲到卫兵身后:“是那个小杂种!杀了他!”

龟甲烫得快要烧起来,八能本能地侧身,躲开了正面的子弹,却听见“砰”的一声,右腿传来一阵剧痛,像被烧红的铁棍狠狠刺穿。他踉跄着倒地,铁条脱手飞出,砸在佐藤的军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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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他!”佐藤捂着流血的脸,眼神狠得要吃人。

八能看着逼近的卫兵,看着佐藤那张染血的脸,看着汉奸幸灾乐祸的笑,心里的恨像岩浆一样翻涌。他拖着伤腿,用尽全力往旁边的巷子爬,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红痕,疼得他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着牙不吭一声。

龟甲的震颤越来越弱,像是也耗尽了力气。他知道,是自己的疯狂压过了龟甲的预警,这一枪,是他为冲动付出的代价。

爬到巷尾时,他听见卫兵的脚步声远了,才瘫倒在垃圾堆旁。右腿的血止不住地流,裤腿和泥土粘在一起,稍微一动,就疼得浑身抽搐。他摸了摸伤口,能感觉到子弹嵌在骨头里,像块永远拔不掉的毒刺。

天色暗下来时,他才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废弃的仓库挪。每走一步,腿骨像是要裂开,冷汗浸透了破棉袄。可他没哭,只是盯着地上的血痕,在心里一遍遍地刻下佐藤和汉奸的脸。

这一枪,疼得钻心,也疼得清醒。他知道,光有恨不够,光有蛮劲也不够。龟甲能预警危险,却挡不住他被仇恨冲昏的头脑。

后来,腿上的伤口愈合了,却落下了终身的跛。阴雨天时,那处旧伤会像有虫子在啃骨头,疼得他整夜睡不着。可他从不后悔——那疼痛像个醒目的记号,时刻提醒他:要报仇,先得活着;要活着,就得记住这次的疼,记住在疯狂里留一丝清明。

他依旧跛着腿在上海的巷子里穿梭,只是眼神里多了份隐忍的狠。龟甲的预警他依旧听,但心里的火从未熄灭,只是烧得更稳,更烈,像埋在灰烬下的炭火,等着燎原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