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右臂的金光微微亮了亮,仿佛在应和他的话。佐藤美穗知道,他说的不是大话。这些日子,她亲眼看见他左臂抱着孩子,还能在林间穿梭如飞,遇到陡坡,甚至能借着树干的弹力跃起丈余,断了的右臂在奔跑时,竟能引着风,让他们的身影轻得像片叶子。
这或许就是他的“怪”——别人断了胳膊会消沉,他却把剩下的力量练得更惊人;别人在深山里会绝望,他却把山洞变成了家,把粗茶淡饭变成了珍馐。
“天色晚了,睡吧。”姜山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左臂护着她,右臂虽然不能动,却微微抬起,像在为她们遮挡着什么。
佐藤美穗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的草木香,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心里却踏实得很。这个怪人,用他最不寻常的方式,给了她们最寻常的幸福。
小主,
而那淌在衣襟上的奶水,像一串串无声的珍珠,串起了这深山里,属于他们仨的,最珍贵的日子。
夜深得像泼了墨,山风穿过林叶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有人在暗处磨牙。佐藤美穗却睡得很沉,直到孩子翻了个身,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姜山正借着月光往火堆里添柴,断了的右臂在火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芒。
“你倒说说,”她揉着眼睛坐起来,“为什么咱们晚上总能睡得安稳?他们那么多人,带着狗,怎么就找不到这山洞?”
姜山往火堆里扔了块松脂,火苗“腾”地窜高,映得他眼里发亮:“因为这林子外头,我布了八卦迷踪阵。”
“八卦迷踪阵?”佐藤美穗凑过来,孩子在她怀里咂了咂嘴。
“嗯,”姜山用左臂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圈里画着八条线,“你看这山势,东边是溪,西边是崖,南边松树树长得密,北边的石头尖——正好合着八卦的乾、坤、坎、离。我在关键的路口埋了石头当记号,有的石头刻着‘休’,有的刻着‘生’,外人看着都是普通林子,一脚踏进来就绕晕了。”
他指着洞外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些:“白天他们进来,走着走着就回到原点,明明听见孩子哭,却总差着半里地;晚上更不行,月光照着树影,像无数个人站着,他们的狗一进阵就狂吠,拉都拉不住,最后只能绕着林子转圈,怎么也到不了这山洞。”
佐藤美穗听得睁大了眼:“这阵法这么厉害?”
“厉害的不是阵法,是前人的智慧。”姜山扔了树枝,眼里带着点敬佩,“我小时候听说书先生讲过,浙江有个诸葛村,全村按八卦阵建的,一千多年了,大小战争没断过,可那村子愣是没被兵火波及。日军打过去的时候,飞机在天上绕了三圈,愣是没找到村子的位置,最后只能扔几个炸弹就走了。”
他摸了摸孩子的脸,声音沉了沉:“当年在院子里被关着,我就总琢磨这些。他们以为我在磨石头、画符,其实我早把《诸葛八阵图》的残卷背下来了,趁他们不注意,就用石子在地上画阵图推演。”
原来那些年,他蹲在院子角落的沉默,不是认命,是在心里一遍遍搭建逃生的路。从画符到磨石头,从观察地形到默背阵图,每一步都藏着破笼而出的心思。
“所以他们找不到咱们,不是运气好。”佐藤美穗的心突然定了,像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是你早就把路铺好了。”
“嗯。”姜山笑了,往她身边凑了凑,“这阵法能护着咱们一时,等孩子再大点,我再教你怎么看阵眼,怎么改阵门。就算我不在了,你们娘俩也能在这林子里安稳活下去。”
佐藤美穗伸手捂住他的嘴,眼里有点湿:“不许说这话。”
姜山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火光在他眼里跳动:“好,不说。反正有这八卦阵在,有我这条胳膊在,咱们一家人,能在这林子里睡安稳觉,能看着孩子长大,比什么都强。”
山风还在林子里绕,却像被什么无形的墙挡着,进不了阵眼。山洞里,篝火噼啪作响,孩子的呼吸均匀,姜山的断臂泛着微光,佐藤美穗靠在他肩头,第一次觉得这茫茫深山,不是绝境,是他们用智慧和耐心,为自己撑起的一片天。
那些找不到他们的追兵,此刻或许还在阵里绕圈,却不知道,困住他们的不是山林,是一个男人护家的决心,和一份流传千年的、守护安宁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