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里的鱼身不由己

真是天大的讽刺。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压在庭院的石灯笼上。佐藤美穗跌跌撞撞地冲进姜山的房间,和服的下摆被扯破了一道口子,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泪痕。

“姜山……”她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现在开始吻我。”

姜山猛地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眉头拧成了疙瘩:“你疯了?”

“我没疯!”佐藤美穗突然拔高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神木说,要是我再拿不下你,就把我卖到前线当慰安妇!你知道那地方是什么下场——那些士兵会把我撕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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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扑上来,再次抓住他的衣袖,力气大得不像个女人:“这年月,谁有什么人性?你们中国人骂我们没人性,可你们军部的人,不也一样为了利益把人当牲口卖?”

“我伺候了你这么久,”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一丝哀求,甚至还有点自暴自弃的悲凉,“我给你送药,给你缝衣服,替你挡过神木的鞭子……就算是条狗,也该念点情分吧?总该为我做点什么吧?”

姜山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被扯破的和服下露出的肩膀,那上面还有之前替他挡鞭子时留下的疤痕。他想起这些日子,她蹲在角落记录他的呼吸,想起她摔碎药瓶时的决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可他更忘不了码头上的硝烟,忘不了沈清辞抱着孩子的眼神,忘不了自己说过“绝不做对不起家人的事”。

“佐藤,”他掰开她的手,声音哑得厉害,“这不是办法。”

“那你说什么是办法?”佐藤美穗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反抗?我反抗得了军部的命令吗?像你一样硬撑?你有家人等着,我呢?我只有这条命,要么被你们榨干价值,要么被扔去喂狗!”

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胸口,呼吸里带着酒气和绝望:“就一个吻……算我求你。让他们看到,让神木看到,我不是没用的废物。只要熬过这关,我……”

她没说下去,因为姜山突然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很沉,带着常年扛货的老茧,却没用力。月光从窗棂钻进来,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紧抿的嘴角和眼底的挣扎。

“佐藤,”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慰安妇的地方,你不能去。但我也不能吻你。”

佐藤美穗的脸瞬间白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喃喃道:“我就知道……你们都一样,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

“不是利益的事。”姜山蹲下来,声音放低了些,“我有家,有妻子孩子。我要是对别的女人动了心思,就对不起他们。”

他顿了顿,看着她绝望的样子,心里那点硬气突然软了:“但我能帮你想别的办法。神木不是想要我的‘法门’吗?我可以跟他说,你是唯一能听懂我说话的人,没了你,我什么都不会说。”

佐藤美穗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黯淡下去:“他不会信的……”

“信不信,得试试。”姜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巡逻的士兵,“明天我就去找他。就说没你记录,我的呼吸会乱,步子会错——他要的是‘有用’的我,总得留着能让我‘有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