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滩,这个码头算好的

姜山没再逼他,转身扶起老赵:“赵叔,我送你歇会儿。”他又看向小顺子,“去把撒了的棉花收起来,我来扛。”

工友们这才松了口气,有人悄悄抹了把汗,有人给姜山递了个感激的眼神。码头上的号子声重新响起,虽然还是带着疲惫,却比刚才多了点底气。

中午送饭的时候,筐里的窝窝头果然比平时多了些,还掺了几个掺了玉米面的。没人说话,但吃着手里的窝头,大家都知道,这是用刚才那股子硬气换来的。

姜山啃着窝窝头,看着远处“黑虎码头”的匾,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黑虎帮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不怕。他看了眼身边狼吞虎咽的工友们,他们的脸被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可每个人眼里,都藏着一股为了家里人活下去的韧劲儿。

只要这股劲儿还在,日子再难,总能找出条缝来,透口气。

黑虎帮的堂口设在码头附近的一间烟馆里,刀疤脸正把一个茶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溅了满地。

“一群泥腿子也敢翻天?”他唾沫横飞,指着旁边的手下骂,“真他妈晦气!老子手底下带的是枪,不是烧火棍!还能被几个扛货的吓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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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瘦高个赶紧递上烟,谄媚地笑:“堂哥息怒,那姜山就是个愣头青,力气大了点,没什么后台。”

“力气大?”刀疤脸抽了口烟,眼神阴鸷,“力气大就敢跟老子叫板?不知道这码头谁说了算?”他把烟蒂摁在桌上,“晚上你带十几个人,把家伙都带上——就是那十几支新弄来的枪,给我把姜山拖到江滩,废了他!我倒要看看,没了这个出头鸟,剩下的还敢不敢闹!”

瘦高个愣了下:“带枪去?会不会太扎眼了?巡捕房那边……”

“怕个屁!”刀疤脸瞪眼,“巡捕房的人收了老子的钱,眼睛早就瞎了!就说是清理码头的混混,谁他妈敢多问?”

正说着,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掀帘进来,是黑虎帮负责管账的,也是刀疤脸的叔。他听了几句,皱起眉头:“你要动姜山?”

“叔,那小子带头闹事,不收拾他,其他码头的工人都学样,咱们还怎么挣钱?”刀疤脸不服气。

“蠢!”中年人敲了敲他的脑袋,“你以为他们今天是单为一口饭闹?是为了一口气!姜山只是挑头的,你废了他,只会把剩下的人逼得更狠!到时候不光咱们这码头,闸北、虹口的码头都跟着闹起来,你扛得住?”

刀疤脸愣住了。

中年人叹了口气:“现在是什么时候?外面兵荒马乱的,多少人没饭吃?咱们占码头是为了求财,不是为了把人往死路上逼。他们要吃饭,就给他们吃——多蒸几笼窝窝头能花几个钱?只要货能运出去,这点钱早晚能赚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姜山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但也不能让他觉得咱们好欺负。”中年人看向瘦高个,“你去安排,明天的午饭加两个菜,糙米饭管够。下午让监工传话,就说‘安分干活,少不了大家一口饭’——但也得敲打敲打,告诉他们别得寸进尺,这码头姓黑虎,不是他们的!”

“那……就这么算了?”刀疤脸不甘心。

“算了?”中年人冷笑,“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找个由头把姜山赶出码头就是。对付这种硬骨头,得慢慢来。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别让其他码头看了笑话。”

刀疤脸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点了头:“行,听叔的。”但他心里那股火气没消,盯着窗外码头的方向,眼里的狠劲像淬了毒的刀子。

瘦高个退出去安排,心里清楚,明天的码头表面上会平静,甚至能闻见饭菜香,但江滩的风里,已经藏着血腥味了。

而此时的码头上,姜山刚帮小顺子把最后一袋货扛完,正看着他揣着比平时多两个的窝窝头,蹦蹦跳跳地往家跑。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色,他摸了摸腰间的龟甲,只觉得那点温热里,似乎多了点说不清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