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再难也被困在别人的故事里

乱世里的感情,或许真的由不得自己。

林曼云往前扑了半步,抓住沈清辞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她肉里,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妹妹,你忘了?咱们俩是一起长大的啊!”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往回扯那些旧时光:“小时候在巷口跳房子,你总让着我;我偷吃你娘做的桂花糕,你替我瞒着;我被巷口 boys 欺负,是你拉着我往家跑……这些你都忘了?”

沈清辞的手腕被她攥得生疼,心里却更疼。那些一起数星星、分糖吃的日子,像老照片似的在眼前晃,让她喉咙发紧,说不出硬气话。

“你难道真想看着我嫁那个糟老头子?”林曼云猛地提高声音,眼里的绝望像要溢出来,“他都能当我爹了!家里俩姨太天天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我嫁过去做三姨太,不是等着被磋磨死?你忍心吗?”

她往姜山那边偏了偏头,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姜山不一样啊!他是好人,他救过你,也护过我(她故意混了过去),跟着他至少能活得像个人!咱们俩一起伺候他,总比我跳进火坑强吧?”

沈清辞的指尖冰凉,挣了挣没挣开,看着林曼云哭花的脸,想起小时候她把最后一麦芽糖糖塞给自己的样子,心里那点坚持忽然松动了。是啊,她们是一起长大的姐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可转头看向姜山,他正站在石榴树下,暮色落在他肩上,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有千斤重担。她想起他教她打拳时说“站稳了才不会倒”,想起他听她念文章时悄悄递过来的热茶,那些踏实的暖,让她舍不得分出去半分。

“我……”沈清辞咬着唇,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感情不是……”

“现在还说什么感情!”林曼云打断她,眼泪掉得更凶,“能活着就不错了!你以为新思想能当饭吃?能挡住我爹娘逼亲的轿子?妹妹,算我求你,看在咱们一起扎过红头绳的份上,给我条活路吧!”

姜山在一旁听得心头发沉。他看着沈清辞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被林曼云攥着的手腕微微发抖,显然是动了恻隐之心。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想起林曼云说的那个糟老头子,想起她此刻哭得几乎晕厥的样子,心里的不忍像潮水似的涌上来。

乱世里,谁活得容易?或许……或许林曼云说的是对的,能凑在一块儿活命,就该谢天谢地了。

沈父在廊下磕了磕烟袋锅,火星在暮色里明灭:“曼云,路是自己选的。清辞就算应了,你往后心里能舒坦?看着他对清辞好,你不眼红?”

“我不眼红!”林曼云立刻喊出来,声音却虚得很,“我只要能留在他身边,什么都能忍!”

沈清辞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想起小时候林曼云抢了她的花布帕子,却在她被狗追时,把帕子丢过去引开狗。那时的姐妹情,真纯得像巷口的井水。

她轻轻吸了口气,挣开林曼云的手,声音带着点沙哑:“让我……想想。”

林曼云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的光。

姜山看着沈清辞低下头,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心里忽然空落落的。他不知道她会想些什么,只觉得暮色越来越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院子里的沉默被一阵响亮的吆喝声打破——“大上海都去把辫子剪了!新青年新思想,现在是新时代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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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巷口那个卖报的小贩子,挑着报筐从门口路过,嗓门亮得能穿透半条街。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瞬间搅乱了院里的气氛。

林曼云的脸色猛地变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盘在脑后的发髻,像是怕谁真冲进来剪了她的头发。她刚想说“胡说八道”,却被姜山的动作打断了。

姜山忽然抬头看向门口,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新时代……”他喃喃自语,眼里闪过一丝清明,“新思想……”

他想起沈清辞念过的文章,那些关于“自由”“平等”的字眼,此刻忽然在脑子里清晰起来。他想起自己刚到北平那天,确实在街上见过好些剪了辫子的青年,穿着学生装,举着“破旧立新”的标语。

“是啊,现在是新时代了。”沈父在廊下接了话,磕了磕烟袋锅,“不再是从前那套规矩说了算。男人能选自己想娶的,女人也能选自己想嫁的,哪有逼着人家姐妹共侍一夫的道理?”

沈清辞的眼睛亮了亮,像是被那句“新时代”点醒了。她抬起头,看向林曼云,声音虽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表姐,贩子说得对。大上海的姑娘都剪了辫子,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咱们为什么还要困在旧规矩里?”

她顿了顿,看着林曼云发白的脸:“你不想嫁那个糟老头子,就不该用‘共侍一夫’来求活路。你可以跑,可以躲,甚至可以跟我一起去读女子学堂——新时代的女人,不该把自己的命拴在男人身上。”

姜山站在一旁,听着沈清辞的话,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是啊,他怎么忘了?他救她那天,她手里攥着的《新青年》上,分明印着“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这样的姑娘,本就该站在阳光下,而不是困在院子里纠结“谁大谁小”。

林曼云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沈清辞眼里的光,看着姜山脸上渐渐清晰的坚定,忽然明白——自己守着的那套旧规矩,在新时代的风里,早就站不住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