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坐在灯下,他摊开那本被翻得卷边的《清心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总晃着那抹绯色,耳边是她那句“想让你娶我”,还有她啄在唇角时,眼里一闪而过的紧张。
合脉甲在抽屉里轻轻颤动,像是在笑他。梁平把甲片取出来,借着灯光看那行“情至则气融”。以前总觉得是“气脉相融”,此刻才突然读懂,那“情”字,原是压在最底下的根基。
老道说“静不是避,是迎”,可他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他怕动心,怕道心崩塌,怕辜负师父的嘱托,可更怕……怕她眼里的光像蒲公英一样飞走。
窗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林薇的声音带着点试探:“梁道长,我做了莲子羹,败火的。”
梁平深吸一口气,把《清心诀》合上。他知道,自己那点可怜的定力,在她面前早已溃不成军。或许,修道成仙从来不是他的命数,守着这抹人间烟火,才是龟甲真正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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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开门时,正撞见林薇端着碗站在月光里,看见他,眼里瞬间亮起星星。“莲子羹要趁热喝。”她说着,故意用手肘碰了碰他的手背。
这次,梁平没有躲。他接过碗,指尖触到她的温度,心里那道紧绷的弦,终于轻轻松开了。
“明天……”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不自然,“别穿红裙了。”
林薇的脸垮了下去。
“太晃眼。”他补充道,耳根又红了,“换件素色的……我陪你去赶集。”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合脉甲在抽屉里发出极轻的嗡鸣,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叹息。道途漫漫,可若身边有这样一个“乱我道心”的人,或许,不修那仙,也无妨。
梁平握着莲子羹的手顿住时,瓷碗里的甜香漫上来,混着林薇发间的栀子气,竟和设计院茶水间的咖啡香重叠了。
林薇的话像枚温润的玉,敲在他心上——不是惊雷,是带着回响的震颤。设计院、研究生、获奖论文……这些词串起的不是挫败,是他藏在深山里的月光:导师总拍着他的肩膀说“阿平,把风水肌理融进现代建筑,这路子能走通”;他负责的博物馆项目刚通过初审,甲方特意说“那道仿太极图的回廊,走进去就觉得心里静”;小冉前阵子还发朋友圈,晒他放在工位上的《阳宅十书》,配文“我们院的风水建筑鬼才”。
他从没被否定过。
那为什么要躲?
梁平望着林薇,突然看清她眼里的光——不是争执图纸的锐利,是带着点委屈的亮,像他落在设计院抽屉里的那支红笔,笔帽上刻着个“薇”字,是他某次出差顺手买的,却总没敢送出去。
“你在设计院的项目,甲方催着要最终方案了。”林薇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速写本,翻开的那页,是他画的博物馆中庭草图,旁边用红笔标着行小字:“此处加道月洞门,晨光照进来时,会像你说的‘气脉流转’”。字迹是林薇的,他认得,那天她趁他去接电话,偷偷写在上面的。
“小冉说,你走的前一天,把这个落在工位了。”林薇的指尖划过那行字,声音轻得像风拂过宣纸,“他翻遍了你的草稿,发现每张图的角落,都有个极小的栀子花纹——你知道我喜欢栀子。”
梁平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起走前那晚,办公室只剩他一人,月光透过窗户,在草图上投下片清辉。他捏着那支红笔,想给林薇发消息说“明天一起去看新出的建筑展”,字打了又删,最后只关掉了对话框。他怕,怕这层“同事”“同门”的薄纸捅破了,连在会议室听她分析方案的机会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