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有次宿醉醒来,宿舍空无一人,窗外的太阳晃得他眼睛疼。他摸出手机,才上午九点,突然不想回网吧,鬼使神差地往图书馆走。
图书馆三楼的旧书区,积灰的书架比人还高,阳光透过高窗斜切进来,能看见光柱里浮动的尘埃。梁平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脚边堆着几摞没人动过的书,书脊上的字都褪成了浅黄。他踢了踢最底下那本,封皮“哗啦”掉下来半张,露出里面的字——“连山”。
这两个字像根针,猛地扎进他脑子里。
他蹲下去,把那本书抽出来。书页黄得发脆,边角卷得像浪花,封面早没了,扉页上用毛笔写着“连山残卷”,字迹洇了水似的,模糊不清。他随便翻开一页,密密麻麻的篆字看得人眼晕,可其中几句,竟莫名眼熟。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他小声念出来,忽然顿住。
这不是姜巴能小时候给他讲过的吗?
那时候他才七八岁,蹲在姜巴能的卦摊旁,看他用草绳捆那堆旧书。姜巴能喝多了米酒,就会摸着他的头说:“咱老祖宗有三本神书,《连山》《归藏》《周易》,《连山》最老,讲的是山里头的学问,可惜啊,早就成了残卷,找不着喽……”
梁平当时只当听故事,现在指尖划过那些模糊的篆字,心脏“咚咚”跳起来。他又翻了几页,看到一幅手绘的卦象图,像座歪歪扭扭的山,旁边注着小字——“艮为山,止也”。
姜巴能讲过,“艮卦”像座山,教人居安思危,该停的时候就得停。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烧烤摊,老大他们起哄让他逃课去邻市看球赛,他明明累得眼皮打架,却还是硬着头皮应了;想起上周梁老三打电话,问他专业课难不难,他明明连课本都没翻过,却笑着说“简单,闭着眼都能过”。
那些随波逐流的日子,不就像没了艮卦的指引?只顾着往前跑,忘了该停一停。
梁平把书往怀里一揣,脚步轻快地往宿舍走。路过操场时,老二他们正勾着肩往校外走,看见他就喊:“梁平,去不去唱歌?我请客!”
换作平时,他肯定笑着跑过去,可今天,他摸了摸怀里的书,那粗糙的纸页硌着胸口,竟生出点莫名的笃定。
“不去了,”他摆摆手,“有点事。”
老二他们愣了愣,大概没料到他会拒绝,撇撇嘴走了。梁平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勾肩搭背的热闹,远不如怀里这册残卷实在。
回到宿舍,他把书塞进枕头底下,翻出手机给姜巴能打电话。电话响了半天才接,背景里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
“巴能爷,”梁平的声音有点发紧,“你还记得你说的《连山》不?”
“啥?”姜巴能的声音含混不清,“哦,那本老书啊,咋了?”
“我……我好像见着一本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