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檐下抚琴

然而,“技”字尚未能说出口。

纪灵脸上那丝嘲讽的笑容,如同被冰封般瞬间僵住。

他猛然惊骇地发现,周围的一切声音,无论是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远处士兵压抑的呼吸声,甚至包括他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嘲笑声,全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世界,陡然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悸的、诡异的绝对死寂之中。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甚至连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

怎么回事?!

纪灵彻底愣住了,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巨大的惊恐所取代。

下一刻,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如同两根烧得通红的铁钎,猛地刺入他的双耳深处,疯狂搅动,直冲大脑!

“呃啊啊啊啊——!”

纪灵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嚎啕惨叫。

他下意识地抬起覆盖着冰冷铁甲的双手,死死地按住了自己头盔两侧耳朵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深入骨髓的痛苦。

然而,鲜红温热的血液,却无法抑制地从头盔的下沿汩汩流淌而出,滴落在下方依旧滚烫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原来,单福方才那一招看似写意的“檐下抚琴”,并非斩出有形的实质剑气。

太阿剑身嗡鸣震颤之际,发出的,是肉眼无法看见,却能穿透一切物理防御,直接摧毁目标的无形音波!

音波无视甲胄,直接作用于最为脆弱的内腑器官。

纪灵一时大意轻敌,双耳耳膜,瞬间便被这无形无质却霸道绝伦的恐怖音波彻底震裂!

剧痛与瞬间失聪的双重打击,饶是纪灵这等身经百战、心志坚韧的悍将,也瞬间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冷静与判断力。

单福眼神冰冷如霜,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绝佳战机。

趁你病,要你命!

他脚下猛一发力,身形快如鬼魅,再次欺身而上,手中太阿剑寒光暴涨,化作一道道迅疾凌厉的死亡电芒,朝着陷入剧痛与混乱之中的纪灵狂攻而去。

纪灵此刻头痛欲裂,双耳失聪,外界的一切声音都无法传入,根本无法准确判断单福的攻击来路与方位。

他的反应,比起之前,明显迟钝了不止一筹。

面对单福骤然变得狂风暴雨般凌厉的攻势,他只能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狼狈不堪地挥舞着沉重的三尖两刃刀格挡、闪避。

“噌!”

太阿剑的锋锐剑尖划过纪灵手臂的甲胄,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留下一道清晰的白色划痕。

“噌噌!”

紧接着又是两剑,精准地劈砍在纪灵的胸甲与肩甲之上,留下两道更深的斩痕,甲片边缘甚至微微卷起。

虽然凭借着精良的重甲防御,单福的攻击暂时未能破开防御伤及其本体,但这接二连三的受击,对于纪灵这位自视甚高、身为袁术麾下第一猛将的骄傲灵魂而言,无疑是巨大的羞辱。

更让他心惊的是,单福的剑越来越快,剑路越来越刁钻狠辣,每一剑都直指他甲胄的缝隙与防御薄弱之处。

纪灵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蒙住了双眼、堵住了双耳的活靶子,只能被动地挨打,心中的憋屈与愤怒几乎要将他点燃。

再这样下去,就算他身披的盔甲再坚固、再厚重,也迟早会被这柄锋利无匹的古剑彻底破开,饮恨当场!

小主,

颜面?

此刻的纪灵已然顾不上那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冰冷的恐惧压过了耳中撕裂般的剧痛,也压垮了他身为大将的骄傲。

他猛地一咬钢牙,将残存的气力、连同那份不甘与屈辱,尽数灌入手中沉重的三尖两刃刀!

“吼——!”

一声困兽犹斗般的嘶吼自他喉间爆发。

刀锋之上,赤焰再次疯狂腾起、暴涨,瞬间化作一道席卷四野的巨大火焰圆环,灼热的气浪蛮横地向外推开一切!

正是他先前施展过的“熏天赫地”,只是这一次,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不顾一切的疯狂。

单福眼神一凝,面对这狂暴的火墙,也不得不暂避其锋,身形疾退,凌厉的攻势为之一缓。

就是现在!

纪灵捕捉到了这用生命换来的、转瞬即逝的空隙。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无半点留恋,猛地扭转庞大沉重的身躯,目光死死锁定战圈外人群相对较少的一条街巷。

双腿肌肉贲张,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那魁梧的身躯竟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朝着战圈之外猛冲而去!

几个沉重的脚步撼动地面,转瞬便冲至一处民居墙下。

他脚尖在粗糙的墙面上奋力一点,沉重的甲胄仿佛失去了重量,整个人借力腾空,竟显得有几分诡异的“灵巧”,重重落在屋顶之上。

瓦片碎裂声中,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上一眼,沿着高低起伏的屋脊,几个纵跃起落,庞大的身影便迅速融入了沉沉的夜幕,消失无踪。

逃了。

袁术麾下,那位方才还气焰熏天、不可一世的首席猛将,就这么在绝对的劣势与剧痛中,选择了最不体面、却也最实际的应对——逃跑。

打不过就跑,跑得了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这是纪灵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烙印进骨子里的生存铁律。

所谓的脸面、所谓的尊严,在冰冷的死亡威胁面前,轻如鸿毛,一钱不值。

“这……”

周围残存的袁术士卒,一个个如同被扼住了喉咙的鸡崽,瞠目结舌地看着纪灵仓皇逃窜消失的方向。

火把的光芒映照在他们呆滞的脸上,映出无法置信的惊恐。

方才还威风凛凛,如同不败战神般的大将纪灵,竟然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干脆,如此狼狈,连头都不敢回一下,就这么逃了?

那可是军中第一猛将啊!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所有人的天灵盖。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冰冷的铁器几乎要脱手滑落。

进,还是退?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今夜的任务,原本是奉命搜捕盗取玉玺的贼人。

顺便,劫掠那些富户的家财。

可现在,所有的计划都被眼前这个孤零零站在街心的灰袍人彻底打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