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本官也觉荒谬。”于文正语带讥诮,“可昨日,我竟亲眼目睹这‘荒谬’之事。若非恰巧途经,这两封信亦到不了御前。简尚书,你口中的天羽军,当时正张弓指向信使。”
简南骏喉头一哽,顿时语塞。
于文正话锋一转,直指严蕃:“严首辅,若我没记错,天羽军副将严峻,似是令侄?”
严蕃默然不语。
龙椅之上,朱钰锟眼中狐疑一闪,缓缓开口:“严卿,隆城守将翟功禄……当年亦是你力保提拔之人吧?”
严蕃脸色骤变,倏然跪地,正要开口,却被另一声音打断——
“陛下,臣有奏。”
众人看去,竟是刑部尚书苑明远。
“讲。”天子声冷如冰。
苑明远乃贿路登高之辈,见靠山受质,岂能不救?
他当即侃侃而谈:“胡人入侵一事,真伪难辨;截杀信使,更属无稽。若真有战事,必有流民南逃。然京城安稳,流言尚且稀闻,何来大军围城?仅凭一县丞手书,岂可轻断虚实?”
言毕,他得意望向严蕃,却见对方目中毫无赞许,反似掠过一丝厌色。
严蕃心中只骂:蠢材!
果然,于文正再度出列:“王法之信若不足凭,那奉旨北上的戚弘毅将军手书,也是伪造不成?其三员信使,裴南、侯小诚、雄大忠,此刻便在殿外。事实如何,一问即知。至于流民……”
他声音一沉:“臣归京途中,亲见饥民遍野。之所以未入京城,不妨问问守城的天羽军副将,严峻。”
“传信使。”朱钰锟不再多言。
王怀恩扬声:“宣裴南、侯小诚、雄大忠进殿——”
三人入殿,侯小诚与雄大忠搀扶着重伤的裴南,跪禀军情。
裴南陈述毕,哑声补充:“昨日我等先遭翟功禄边军追杀,后遇严峻率天羽军围堵,几陷死地。若非于大人相救,早已命丧京郊,无缘面圣。”
朱钰锟听罢震怒:“即刻捉拿翟功禄!并传严峻上殿,朕要亲审!”
于文正冷冷补道:“翟功禄昨日已被严峻以‘羁押’之名带走。”
“那就让严峻亲自押来!”
旨意传下,不过片刻,严峻疾步上殿,气息未匀便伏地请罪:“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认罪如此之快,反令朱钰锟心生疑窦。
他语气略缓,似讥似探:“既知有罪,从实招来。”
须知勾结逃将、截杀信使,皆是死罪,常人纵无过也要狡辩三分。
严峻却坦然道:“昨日臣闻京郊有人私动兵戈,遂率部捉拿。追击之中,误将信使认作贼党,险些错杀。幸得于大人及时制止,才未酿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