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墨昭说过在归墟遗址挖出《九泉引魂录》时的绝望,想起张翠花藏在炊饼里的善意,原来所有因果,终究绕不过"人心"二字。
"小心那个送信的人。"墨昭转身时,青衫扫过她的袖角,声音轻得像落在琴弦上的雪,"他用的是初代掌控者的血。"未等郑灵萱追问,他已抱着焦尾琴往门外去了,盲杖点地的"笃笃"声渐远,混着夜风吹动梧桐叶的沙沙响。
祠堂里的人陆续散去。
李长风拍了拍郑灵萱肩膀,九环刀撞出清脆的响:"这判决,比砍了赵虎十回都解气。"赵虎蹲在墙角,怀里还攥着半块炊饼,听见这话抹了把脸,喉咙里发出闷哑的呜咽。
苏瑶收拾卷宗时,铜铃在腰间叮当作响:"我这就去给新入门的姑娘们腾教室,顺便在窗台上撒点追踪粉——刘姑娘要是想跑,我能追出二百里。"林婉儿递来盏温茶,药囊里飘出淡淡的艾草香:"明日我便去药庐挑最烈的醒神香,省得有人犯迷糊。"
直到更夫敲过五更梆子,郑灵萱才独自留在祠堂里。
月光透过窗棂斜照在供桌上,卷宗堆得像座小山,最上面的是钱老三的"仙药"包装纸——边角还沾着褐色药粉。
她捏起纸包,指尖突然一麻,像是被细针扎了下。
"小心!"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郑灵萱眼前骤然发黑,再睁眼时,竟看见顾修然站在火光里。
他背对着她,玄色衣袍被火舌舔着,手里攥着半块归墟罗盘。"你错了,"他的声音像浸在冰里,"命运从来不是选择。"
"修然!"郑灵萱扑过去,却穿过他的身体撞在供桌上。
剧痛让她猛地清醒,额角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卷宗上。
她颤抖着摸向枕边,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钥匙——钥匙齿的形状,与归墟罗盘核心的缺口分毫不差。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郑灵萱捏着钥匙坐回案前,月光将钥匙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卷宗上投出个扭曲的"墟"字。
她望着那影子,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墨昭说的"送信人",刘媚娘未说完的"人心未改",还有这突然出现的青铜钥匙......
晨雾漫进祠堂时,她仍盯着钥匙上的纹路。
指腹摩挲过钥匙柄上的刻痕,那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古篆,像蛇,像风,像归墟遗址里那些会吃人魂魄的符阵。
天快亮了。
郑灵萱将钥匙收进袖中,起身时带翻了茶盏。
温水溅在钱老三的药包装纸上,褐色药粉遇水化开,露出一行极小的字迹——"归墟重启,以血为引"。
她望着那行字,袖中的钥匙突然发烫,烫得皮肤发红。
远处传来听风楼的信鸽哨声,声音里裹着山雨欲来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