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手一抖,声音断了。抬起头,看着老头。
"什么漏了?"
老头用沾着红薯渣的手指,点了点江晨手里的第三块声石。"调子。早上的调子,带点寒气。你压进去的,只有风,没有寒。"
江晨脸上的皮皱了一下。仔细感受手里声石的震动。确实,声音太干净了,少了一丝清晨特有的料峭。他闭上眼,重新回忆空域边缘的清晨——风刮在脸上,带着刀子的刺痛,还有矿道里那种浸到骨头里的湿冷。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在左手食指指肚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带着刺骨的凉意。把这丝痛觉和冷意混进声音里。血滴在声石上,瞬间被吸干。
再次发声。这次,声石亮起的纹理中,多了一丝冷硬的质感。
老头点点头,把剩下的红薯塞进嘴里,含糊地说:"行了。接着弄。"
七块声石全部处理完毕。江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嗓子哑了,从包里摸出水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凉水顺着食道滑下去,激起一阵轻微的痉挛。盖上水壶,用袖子擦了擦嘴。
"怎么摆?"烈炎问。
"北斗。"
江晨拿起第一块声石,放在据点正北方的石头上,然后依次摆放。七块声石,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分布在据点门前的空地上。每块声石之间的距离,江晨都用脚步量过,不多不少,刚好三步。每走一步,脚下的震动频率都在发生微妙的变化。鞋底与灰砂摩擦,发出嚓嚓的声响。
"这能行吗?"烈炎围着声石转了一圈。"看着跟摆阵似的。"
"就是阵。"江晨说。"声域的声波是乱的。这七块声石,能把周围的声波理顺。理顺了,就能生光。"
他退后两步,站在据点门口,看着这七块声石。
"起。"
低喝一声。七块声石同时震动。震动产生的声波在空气中碰撞、交汇。原本灰白色的世界,突然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空气中产生肉眼可见的波纹,灰尘被声波推开,形成一个圆形的净空区。
第一块声石亮了。浅灰色的光从石头里透出来,打在周围的灰砂上。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七块声石依次亮起。光不刺眼。是一种柔和的、带着温度的灰。这光随着声波的起伏,开始有明有暗。声波达到顶峰时,七块声石的光芒最盛。整个据点门前被照得透亮。亮的时候便是白昼。虽然不如真正的太阳那么耀眼,但足以让人看清十步外的每一粒沙子。声波回落时,光芒暗淡下来。暗的时候便是黄昏。光线变成一种温暖的暗橘色,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六维之地,第一次有了光的变化。
烈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伸出手,在光晕里晃了晃。光打在手背上,有一种微弱的暖意。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晨哥,"烈炎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地方终于知道白天黑夜了。"
江晨没说话。看着那明暗交替的光。他替自己活。首先得让自己活得像个人。有光,才能像个人。
老头坐在地上,把最后一块红薯皮吐掉,嚼得津津有味。眯着眼睛,看着那明暗交替的光。
"光,"老头嘟囔着,"光是有重量的。"
烈炎凑过去。"老头,你这话什么意思?光哪来的重量?"
老头没理他。伸手在地上抓了一把灰砂,撒向空中。灰砂在光晕里飘落,落下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丝。
"听见没?"
烈炎竖起耳朵:"听见什么?"
"沙子落地的声音。"老头说,"平时是啪,现在是嗒。光把声音压住了。"
江晨走过去,也抓了一把沙子撒下去。仔细听。确实,声音变沉闷了。
"声石的光,改了法则。"江晨说。
"不是改。"老头纠正他,"是借。你借了声域的声波,生了光。声域亏了。早晚得找你要回来。"
江晨冷笑一声。"要什么?我的命?"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茬。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慢悠悠地往据点里走。
"睡觉。天黑了。"
此时,声石的光芒正好暗下来。黄昏的光线笼罩着据点。烈炎跟着老头进了据点。江晨一个人留在门外。蹲在声石旁边,仔细观察。光的变化不仅改变了视觉,也改变了触觉。把手放在声石上,石头表面是温热的。这种温度,不是摩擦生热,是声波共振产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