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图从王宫旧人处打听，得到的却都是些语焉不详、仿佛被统一过口径的回应。

他甚至以商讨防务为名，亲自前往王宫，想要近距离观察这位玄机先生，对方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抱恙”或“外出访友”，避而不见。

这绝非寻常隐士所能为！

章邯心中笃定，此人背后必定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支撑，其目的绝非单纯辅佐扶苏那么简单。

更让章邯背脊发凉的是那首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童谣。

“扶苏仁，天下归；咸阳远，政令违。”

这十二个字，像带着毒液的藤蔓，在短短时间内就缠绕遍了夜郎的每一个角落。

田间耕作的农夫，市集叫卖的商贩，甚至军营外围那些与本地人通婚的秦人士卒家中，都开始有孩童用稚嫩的声音传唱。

这绝非自发！

其传播速度之快，覆盖范围之广，歌词指向之明确，分明是经过精心策划和强力推动的舆论攻势！

对方的目的很清楚：就是要利用扶苏固有的“仁厚”名声，将他塑造成一个被咸阳“苛政”所疏远、乃至迫害的悲情贤王形象，从而裹挟民意，积累对抗咸阳的资本。

章邯拳头紧握，骨节发白，重重砸在了望塔粗糙的木栏上。

他麾下的龙卫，可都是百战精锐，若论冲锋陷阵，他无所畏惧。

可面对这种隐藏在暗处、利用流言和人心来作战的敌人，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将军。”

副将按捺不住，上前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此獠妖言惑众，居心叵测！不如我们找个由头，派一队死士……”

他做了一个抹喉的手势。

“糊涂！”

章邯猛地回头，低声斥责，眼中寒光乍现，“此刻动他，便是授人以柄！你信不信，只要我们的人一动手，第二天整个夜郎都会知道。”

“是咸阳派来的章邯将军，刺杀了辅佐贤王的‘忠臣’玄机先生！届时，扶苏殿下会如何想？夜郎的百姓会如何想？我们就被动了！正中对方下怀！”

副将悚然一惊，冷汗涔涔而下：“那……难道就任由他兴风作浪？”

章邯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气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我们必须忍耐。严密监视王宫一切动向，尤其是人员往来。”

“同时，加派信得过的斥候，化装成商旅、猎户，深入夜郎各部族，查探这童谣的源头，以及是否有外部势力与玄机先生接触的痕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还有，八百里加急，将此地详情再次密报咸阳！此事，已非我等能独断，需殿下，还有萧侯他们明示方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