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书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视线的那一刻。
他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疲惫与冷冽的讥诮。
他踱步回到案前,指尖拂过那桌子上的竹简,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盐民们绝望的温度。
“秉持公心、心怀天下的儒生……呵呵…”
他低声重复着方才自己对淳于越的说辞,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看透世情的凉薄。
“淳于先生啊先生,您确是君子,可这天下,如您这般的君子,又有几人?”
孟安喃喃自语。
他深知儒家学说固然有其积极的一面,但如今,儒生这个群体早已鱼龙混杂。
多少人口诵仁义道德,行的却是苟且钻营之事?
空谈误国、苛责律己宽以待人……这些弊病,难怪嬴政看不起这些儒生。
但是,淳于越也说的对,孔氏能屹立数百年,其与儒家千丝万缕的联系,形成的庞大关系网,岂是那么容易撼动的?
淳于越愿意站出来,是好事。
但仅凭他一人之声,能否压过那可能席卷而来的、以“维护圣裔”为名的舆论狂潮?
孟安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倘若说是,真的要和儒家干一场,那也由不得自己。”
……
琅琊郡,孔氏府邸,深庭之内。
孔玥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男装,但眉宇间那份智珠在握的从容,此刻被一层隐忧所取代。
她面前的书案上,摆放着几份最新的情报。
虎头山被不明官军剿灭,匪首“坐山虎”被生擒;派去劫掠田氏盐货的人马在落鹰涧遭遇埋伏,几乎全军覆没,头目被俘。
临淄城内,郡守王仰对一个关中所来的公子,态度似乎发生了微妙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