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暮把身份证递过去，走完流程，拿回一张里面躺着五百万出头东北元的卡。他走出银行，天空灰白，京城的雪已经不那么密了，只剩很小的白点，沾在衣服上还没化就没了。

他回到天宇来超市的阁楼，把那张京城银行卡翻出来，在背面用笔抄下密码，放在叠好的被子上。然后他站直身体，扫视了一圈这个小得可怜的房间——床、被子、书堆、台灯。粉毛兔子在他的储物戒里，被马泷没收过，又还回来了。他取出来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他只拿走了李洛婷送他的那个娃娃。

离开超市的时候，冯志才正在柜台后面对账，杨丽娟在巷子里和人搓麻将。他没有打招呼，推门出去，雪落在他的头发上，很快化成了水。

他在星联网星战雇佣上租了一辆加急专车。车是武装过的，车身刷着暗灰色涂装，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东北男人，常年跑京黑线。车到秋雨街道时，冯暮正在路边低头看手机。司机摇下车窗：“先生您好，星战雇佣很高兴为您服务。东北这次会很冷哦，先生有准备保暖衣物吗？”

冯暮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二十出头，穿着单薄的长袖长裤，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心里嘀咕，这后生是去东北还是去自家小区后边买烟？但他也没多问，只是把空调开到最大，把一包纸巾递到后座：“先生要是冷就说一声啊。”

车从京城出发，沿着新扩建的公路一路向北。冯暮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他不知道这条路要把他带到哪里，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区渐渐变成灰白色的旷野，积雪越来越厚，人烟越来越稀。经过辽省和吉省时，有些城镇繁华得不亚于京城的街道，霓虹灯在雪幕后面亮着，像另一个世界。

但他没看。

三个小时后，车停在了黑省和吉省的边界。守关人员过来检查证件，专车司机出示了电子通行证明，冯暮把自己的跨省跨国手续一并递过去。对方看完，敬了个礼，放行。

“需要送您去车站吗先生？”司机问。

“不用，这里下。”冯暮下了车，在星联网上付了钱，朝省南关口的一间旅馆走去。

漫天的雪。大地苍茫。冯暮的印象里从没有看过这么密的雪，风把雪粒卷起来，像一条条在空气里游动的白蛇。他站在旅馆门外的檐下，拨通了对方留的电话。

“歪。”电话那头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是雇主，已经到黑省南了。”

“好的，我们马上来！小黎！开车去省南关口接人！”周志鸿在电话那头大喊一声，随后又对冯暮道：“我们现在过来，到了我再给你打电话啊兄弟。”

“嗯。”冯暮挂断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寒风凛冽，卷着雪粒往他领口里灌。他不觉得冷。或者说，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温度了。

他伸出手，接住几片落下来的雪。雪花在掌心停了一秒，然后化成水，从他的指缝间流下去，落在脚边的积雪上，再也分不清哪片是他刚刚接住的。

“婷姐，等我复活了你，我就带你来这里看雪。”他轻声说。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雪越下越大，远处一辆深色越野车亮起了雾灯，从白茫茫的雪幕里朝这边驶来。那是红雪佣兵团的车。车灯的光穿过飞雪，像两把钝刀，把白色的世界切开了两道昏黄的口子。

车停在旅馆门前。副驾驶先下来一个人，是黎净，他裹着军大衣，年纪看起来大不了冯暮多少，小跑着就走过来握手：“是不辞暮兄弟吧？欢迎来到黑省！这天可够劲儿吧？怎么称呼？”

“冯暮。”

“幸会幸会，我叫黎净，我现在接你去我们宿舍。给你讲一下出境的准备然后认识下同行的队员。上车吧！”黎净拉开后车门，冯暮点了点头踏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