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看着冯暮,眼圈已经开始泛红:“阿暮,我一直打你电话,你没接。我本来想告诉你,但你太急了……我借了好多台手机打给你,打给你身边的人,但是都说你已经出发了……”
“她不喜欢我。”冯暮打断了李秀的话,他不是在问,不是在确认,是在陈述。像是终于想通了一道算了很久的数学题——算错了,但至少知道错在哪了。
“原来那天她快死的时候没有骗我,她是真的不喜欢我。”他说这两句话的时候,语气出奇地平静,和刚才进门时的空洞完全不同。但这平静比空洞更让人害怕——空洞意味着情绪还在,只是被堵住了;平静意味着情绪已经找到了出口,而那出口不叫“解脱,”叫“绝望”。
李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不喜欢你不是你的错,阿暮,她配不上你。”
“为什么当初她不能直接说?”冯暮看着李秀,但又好像没在看,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克制的颤抖,是整个人从胸腔到喉咙都在震动,“为什么要骗我?她说‘我想活下去’,我难道不会保护她吗?杜佳宣那时候我们才认识几天?我照样护着她冲出传染者群!她只要跟我说一声,说‘冯暮我想活着,你保护我’,我会拒绝吗?我会跟她谈条件吗?她为什么要演那些脸红?为什么要演那些吃醋?为什么——”
他的声音越提越高,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没说完就断了。他攥紧拳头砸在自己大腿上,砸得整条腿都在抖。他的体质是十七阶,这一拳如果砸在墙上能把砖头打碎,但他砸的是自己。
“她后面也很矛盾,所以她当初才会急着离开……”李秀往前走了一步,手伸到半空又缩回来,她不知道该不该碰冯暮,她怕碰一下他就会碎,“阿暮,你不要怪她,要怪就怪我吧,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有及时了解自己的女儿……”
“为什么我喜欢的人一个个都离我而去?”冯暮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眼白被撑得通红,但还没有泪。他就这样瞪大了眼睛看着李秀,看着杨丽娟,看着冯志才,看着麻将房里昏暗的灯光:“为什么?!为什么?!!他妈的为什么?!!!肖语嫣!覃语!!还有——她……”
“阿暮,不要……”李秀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她的身高只到冯暮的肩膀,但她死死地箍住他,像是要把他从某个看不见的深渊里拽回来,“你如果难过的话,你就打我吧,都是我的错……”她哭了,眼泪浸透了冯暮胸口的衣料,“你还年轻,你要向前看……你这么优秀,才拿下冠军,未来是光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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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妈的冠军!去他妈的未来!我他妈受够了这操蛋的世界!”冯暮的声音从李秀头顶上炸开,嘶哑到几乎破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不顾一切的疯狂,“我为什么要活过来?!李北声!我知道你还活着!我他妈把身体还给你!只有你这种傻逼才能在这种傻逼的世界好好活下去!还有王琛!是我杀的你,我把命还你!你来夺舍我啊!快啊!!来啊!!杀了我啊!!!”
他的身体在李秀的怀抱里剧烈颤抖,但没有推开她。即使在这种完全失控的状态下,他的身体仍然记得一件事——这个抱着他哭的女人是李秀,是刘雯的妈妈,是那个说“你们都是我的宝贝”的干妈。他不能伤害她。他所有的愤怒和崩溃在体内横冲直撞,找不到了出口,只能反噬回来,一遍遍地撞击他自己的心脏。
杨丽娟和冯志才也赶了上来拉住冯暮……
冯暮猛地挣开了所有人。不是推开——是挣开,用自己的身体强行从三个人的包围里冲出去,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一楼的厕所,“砰”的一声把门反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