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是麻烦吗?”
这句话一出来,礼铁祝差点破防。
小孩最怕什么?
不是没糖吃。
是怕自己不被喜欢。
怕自己哭了别人嫌烦。
怕自己害怕,别人说:“你怎么这么娇气?”
于是她学着可爱。
学着懂事。
学着把眼泪藏起来。
可懂事有时候不是优点。
懂事是孩子发现没人能接住自己,只好提前长大。
黄北北的镜子亮了一下。
镜面出现一行字:
“检测:强烈被认可欲。”
“成分:害怕被嫌弃,害怕拖累别人,害怕不够可爱。”
“备注:小孩不是必须可爱才值得被爱。”
礼铁祝看见这行字,喉咙像被堵住。
这破镜子平时嘴挺损。
关键时候,真会扎心。
商燕燕也中了招。
她站在一间巨大的作战室里。
墙上全是战局图。
每一条线都清清楚楚。
每一步都按她的推演走。
无人牺牲。
无人失误。
所有人都夸她:
“商燕燕,你算无遗策。”
“你救了所有人。”
“你从来不会错。”
商燕燕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女诸葛也会怕错。
越聪明的人,越怕自己算漏。
因为她知道一旦漏了,死的不是数字。
是人。
是会笑,会吵,会喊饿,会嘴硬,会在战后问“今晚吃啥”的活人。
常青看见自己百毒不侵,能为所有人挡下毒。
黄三台看见自己终于让所有毒物俯首,再也不用靠桀骜遮住心里的孤独。
毛金看见自己的飞镖百发百中,金毛飞腿快到能救下每一个来不及救的人。
方蓝看见自己手里的蓝钥匙打开所有死局。
没有锁。
没有牢。
没有再也打不开的门。
所有人都在被“赢”喂养。
这胜利魔欲不像毒。
它像一碗甜汤。
你喝第一口,觉得暖。
第二口,觉得自己终于被理解。
第三口,你就忘了这汤里有刀片。
礼铁祝撑着克制之刃,膝盖一点点弯下去。
然后,他也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回家了。
不是梦里那种虚无缥缈的家。
是热乎乎的家。
饭桌上摆着菜。
锅里冒着白汽。
沈狐在旁边嫌弃龚赞坐太近。
龚赞规规矩矩坐三步外,还拿尺子量。
商大灰端着碗,嘴里塞得满满的。
黄北北拿着奶茶,镜子在旁边播报:“当前成分:幸福,热饭,安全感。”
商燕燕在复盘,但语气没那么冷。
常青和黄三台拌嘴。
毛金靠门边笑。
方蓝安静坐着。
沈聊披着净化之衣,脸色恢复了。
纪虹也在。
她坐在角落,盖头没戴,冷着脸说:“别看我,我不是来吃饭的。”
结果手里已经拿了筷子。
龚卫也在。
他拍着龚赞的脑袋,骂他没出息。
沈芯也在。
她笑着喊沈狐。
所有人都回来了。
一个不少。
礼铁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菜,整个人愣住。
那一刻,他心里所有硬撑,全碎了。
他想赢的,不就是这个吗?
不是什么天下第一。
不是什么魔窟通关。
不是让别人跪。
也不是证明自己多牛。
他就是想把人带回去。
吃一顿饭。
一顿热饭。
别死人。
别少椅子。
别让谁的名字只能在夜里被人念一遍。
幻境里的沈莹莹从屋里跑出来,紫色头发一晃一晃,嘟着嘴吹了吹头发帘。
“祝子哥哥,你咋才回来呀?”
礼铁祝眼眶一下红了。
他想说话。
可嗓子发不出声。
幻境里的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们笑。
他们活着。
他们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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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梦太美了。
美得像生活终于良心发现,给他补发了一张迟到的优惠券。
礼铁祝知道是假的。
可他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人最痛苦的,不是分不清真假。
是明知道假的东西里,住着你最想要的真心。
圣利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礼铁祝。”
“你不是想赢吗?”
“承认吧。”
“你想赢过死亡。”
“你想赢过遗憾。”
“你想让所有牺牲都变成没发生。”
“你和我一样。”
礼铁祝低着头,手指发抖。
幻境里的龚卫笑着说:“祝子,回来吧。”
沈芯轻声说:“我们都在。”
纪虹冷冷道:“别死。”
沈聊看着他:“祝子,你赢了。”
这一句,差点把礼铁祝整个人按碎。
他赢了。
他终于赢了。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疼?
因为这场赢,太假了。
假得像朋友圈里的“我过得很好”。
字挺亮。
夜里却一个人哭得跟水管爆了一样。
礼铁祝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挤出来。
“俺也去想赢。”
他声音很哑。
“俺也去是真想。”
“俺也去想把你们都带回去。”
“俺也去想让龚卫大哥别死,沈芯别死,虹姐别死。”
“俺也去想让聊姐没被关过。”
“俺也去想让沈狐别哭。”
“俺也去想让北北一直当个小孩。”
“俺也去想让大灰吃饱,龚赞别老觉得自己不如他哥。”
他说到这里,嘴唇抖了一下。
“可假的就是假的。”
“假的饭再热,也填不了真的肚子。”
“假的团圆再圆,也补不上真的空椅子。”
幻境里的饭桌开始模糊。
圣利的声音冷下来。
“你舍得放弃?”
礼铁祝睁开眼。
眼里全是泪。
可手重新握紧了克制之刃。
“舍不得。”
他说。
“但舍不得,也不能拿假货当真活。”
“人活着最难的,不是被骗。”
“是明知道被骗,还想再赖一会儿。”
“可赖久了,就出不来了。”
红光震动。
幻境里的沈莹莹慢慢消散。
龚卫消散。
沈芯消散。
纪虹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