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秋,徽州府歙县的雨下得黏腻。青石板路上的青苔被踩得滑溜溜,挑着担子的货郎吆喝声刚拐进巷口,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掐断了。
城西的顾家大宅里,少奶奶苏婉青跪在灵堂前,指尖抠着冰冷的地面。丈夫顾明轩三天前进山采歙砚老坑石,只回来半只染血的衣袖和一块刻了一半的砚台。老管家红着眼眶递来一封皱巴巴的信,说是在衣袖里发现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青墟山,石中有鬼,慎入……”
苏婉青猛地抬头,望向窗外那座隐在雨雾里的黛色山峰。青墟山,这座承载着顾家几代人荣耀与恐惧的山,此刻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用阴鸷的目光盯着她。
### 第一章 石中残影
顾家是歙县有名的砚商,从乾隆年间起就垄断了青墟山最优质的砚石矿脉。苏婉青嫁过来三年,只听家里人说过青墟山的神秘,却从没人敢细说个中缘由。如今丈夫惨死,她握着那半块砚台,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冰凉。
那砚台是用青墟山特有的“金星雪浪石”雕成的,石面上的金星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碎钻。苏婉青盯着砚台中央那道未刻完的纹路,忽然觉得那纹路动了起来——不是石纹在动,是石纹里映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揉了揉眼睛,人影却更清晰了。那是个穿粗布短打的男人,背对着她,手里握着凿子,正一下一下地凿着石头。男人的动作很奇怪,每凿一下,肩膀就剧烈地抽搐一下,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苏婉青凑近了看,猛地发现男人的后颈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地往外冒血,血滴在石头上,瞬间就被石面吸了进去,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明轩?”苏婉青低声唤了一句。男人猛地转过身,那张脸却不是顾明轩,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脸上布满了惊恐的神色,嘴巴大张着,像是在喊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紧接着,男人的身影开始扭曲、变淡,最后彻底消失在砚石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很快也隐没在石纹中。
苏婉青吓得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供桌。烛火晃了晃,映得灵堂里的白布沙沙作响。老管家听见动静进来,见她脸色惨白,忙问:“少奶奶,您没事吧?”
苏婉青指着砚台,声音颤抖:“李伯,你看……石里有人……”
李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砚台光滑如玉,哪里有什么人影?他叹了口气,劝道:“少奶奶,您是太难过了,看花了眼。大少爷的后事还得您拿主意,可不能垮了身子。”
苏婉青知道李伯不信她,也不再争辩。她把砚台紧紧抱在怀里,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青墟山里一定藏着秘密,丈夫的死绝不是意外。
第二天一早,苏婉青不顾李伯的劝阻,带着几个健壮的家丁,背着干粮和工具,往青墟山走去。青墟山山势险峻,终年云雾缭绕,进山的小路被杂草覆盖,只隐约能看出一点痕迹。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有家丁开始抱怨:“少奶奶,这山里邪门得很,以前老少爷们都说,进山不能超过午时,不然就会撞见不干净的东西。”
苏婉青没有理会,只是紧紧握着那半块砚台。越往山里走,空气就越冷,明明是秋天,却像是寒冬腊月。忽然,前面的家丁停住了脚步,指着前方的一片乱石堆,声音发颤:“少奶奶,您看……那是什么?”
苏婉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乱石堆里散落着十几块残破的砚石,每块砚石上都刻着奇怪的纹路,和她手里那半块砚台上的纹路一模一样。更诡异的是,每块砚石上都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像是刚凝固不久。
她走到一块砚石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就在她的指尖碰到砚石的瞬间,眼前突然一阵眩晕,无数碎片般的画面涌入脑海:
漫天的火光,男人的惨叫声,女人的哭泣声,还有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张圣旨,大声宣读着什么。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座巨大的石坑前,十几个石匠被推到坑边,刽子手的刀落下,鲜血溅在坑壁上,渗入了黝黑的石头里……
苏婉青猛地清醒过来,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她看向周围的家丁,他们都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显然没有看到那些画面。她知道,这是砚石里藏着的记忆,是曾经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惨案。
### 第二章 百年秘辛
苏婉青带着家丁继续往前走,越往深处,石砚就越多,那些碎片般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她拼凑着这些记忆,渐渐明白了青墟山的秘密。
原来,在乾隆年间,青墟山的砚石矿脉被皇家看中,乾隆皇帝下令在这里开采砚石,专供皇宫使用。当时的矿监是个贪婪残暴的家伙,为了加快开采进度,他强迫当地的石匠没日没夜地干活,稍有懈怠就会被打死。石匠们不堪忍受,联合起来反抗,却被矿监残酷镇压。
那一天,矿监把所有参与反抗的石匠都带到了矿坑前,下令将他们全部斩首,尸体扔进矿坑里,用石头掩埋。他以为这样就能永绝后患,却没想到,石匠们的怨气和执念渗入了砚石里,让这些石头拥有了记忆,也拥有了诅咒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