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难解

东宫大殿香烟沉沉,玄色地砖映着殿上人影,气氛凝滞如冰封。

刘休龙和王鹦鹉一同躬身行礼,王鹦鹉垂着头,心绪纷乱,目光死死落在地面,不敢抬眼对上御案后的刘休远。

“免礼。”

刘休远声线低沉,目光淡淡扫过刘休龙,下一刻,径直落在王鹦鹉白皙的手腕上。那支素银缠枝镯静静贴在肌肤,微光隐约。

他眸色缓缓沉下去,唇角扯出一抹带着妒意的冷笑。

“鹦鹉,你腕间这支银镯,倒是一直舍不得摘下。还记得此物由来?当年孤去徐州,寻访银匠,缠枝纹样是我亲手勾勒,日夜守在作坊,亲自一凿一刻雕琢而成。

王鹦鹉身子猛地一颤,五指下意识收拢,护住腕间银镯,喉咙酸涩,哑然无言。

身侧的刘休龙眉头微蹙,视线落在那银镯之上,温润的面容添了几分阴霾。

刘休远侧过头,看向自己的三弟,话语绵里藏针,锋芒暗藏:

“孤去赴徐州,谁曾想,有人趁我身在远方,朝夕相伴、软语温存,不动声色将人夺了去。”

字字暗讽,直指刘休龙趁他离建康,横插进来。

刘休龙语气平稳,却不退让:“大哥,情缘一事无从勉强,谈不上抢夺。如今鹦鹉伴在我身侧。”

“伴在你身侧?”刘休远自御案后起身,一步步向前走近,储君的压迫感层层袭来,“她本就是我的,若非你,她怎会狠心与我断绝往来?”

他不再理会刘休龙,目光重新锁紧王鹦鹉,强硬的执念之下,掺了一丝旧日温情:

“许久没有吃到合意的桂花糕了,他转头扬声吩咐:“庆国,将备好的桂花糕呈上来给鹦鹉尝尝。”

立在殿外的陈庆国应声入内,捧着描金食盒,将一碟蒸得软糯的桂花糕摆放案前,清甜香气缓缓散开,萦绕在大殿之中。

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王鹦鹉鼻尖一酸,往昔回忆汹涌而至,窘迫之感席卷全身。她微微往后缩了半寸,抬起头,语气恭谨却态度分明:

“殿下,不必如此。奴婢不想回东宫,也不想再触碰这些旧事。还请殿下放下执念。”

刘休远望着她躲闪的神色,目光扫过案上桂花糕,语气带着不甘的执拗:“尝一块糕便如此抗拒?莫非在你眼中,与我相关的一切,都这般避之不及?”

“只是时移世易,不该再有牵扯。”王鹦鹉垂眸,刻意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刘休龙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将王鹦鹉护在身后:“大哥,鹦鹉心意已然明了,还请不要再步步相逼。”

“心意?”刘休远目光冷冽,再度看向刘休龙,讥讽不曾收敛,“你不必急着护着。你当真以为,你赢得的是她全心全意?若不是我远在徐州,何来你的机会?”

他不再理会刘休龙,目光重新锁紧王鹦鹉,强硬的执念之下,掺了一丝旧日温情:

刘休远凝视着她清丽的脸庞,不再拐弯抹角,语气带着储君不容置喙的强势:“鹦鹉生得一副好容貌,这般动人的女子,孤心悦已久。三弟,把这名宫人让给我,你不过是恰逢其时,捡了一段本就属于我的情意。你若识大体,便该成全。”

刘休龙当即神色一凛,正要开口出言回绝。

不等他发声,王鹦鹉心中慌乱,连忙抢先躬身,脸颊发烫,满是窘迫:

“殿下,不必如此。奴婢不想回东宫,也不想再卷入这些纠葛之中。”

刘休龙上前半步,稳稳将王鹦鹉护在身侧,往日温和褪去大半:“大哥,情爱何来相让一说。鹦鹉自有她的意愿,不能这般强行安排。”

王鹦鹉紧紧攥住衣袖,腕上银镯冰凉刺骨,夹在兄弟二人对峙的目光里,只觉得进退皆是牢笼。

殿内空气紧绷到断裂。

刘休远立在原地,储君威仪压满整座大殿,目光强势霸道,直逼刘休龙:

“三弟,孤再说一次。这宫人,孤要了。你让是让,不让也得让。”

刘休龙面色彻底冷透,牙关微紧,正要出言强硬回绝。

就在这兄弟剑拔弩张之际——

王鹦鹉忽然双膝一软,直直跪在冰冷青砖之上。

裙裾铺落一地,她脊背挺直,头颅微垂,姿态恭谨,却字字清晰、决绝落地。

“太子殿下、武陵王殿下。”

她声音轻轻发颤,却异常坚定,抬眸看向神色震愕的刘休远,眼底是压了许久的酸涩、愧疚与认命。

“奴婢身份卑微,本就是官婢,从不敢攀附天家、妄谈情爱。”

“但奴婢实话实说——奴婢这一生,哪怕是奴婢之身,从头到尾,心里真正跟着、真心念着的,从来都是皇太子您。”

一句话,炸得满堂死寂。

刘休龙浑身一僵,掌心骤然一空,心口像是被狠狠刺穿。

他日日温柔相待、悉心呵护,以为捂热了她的心。

原来从头到尾,她的真心从来不属于他。

殿上清甜的桂花糕香气,此刻变得无比讽刺。

刘休远整个人彻底怔住。

方才还满胸妒火、酸涩、不甘、争抢的他,瞬间所有强势锋芒尽数褪去。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子,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颤、狂喜、委屈、隐忍多年的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