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注视着她的动作,冷眼看着她出了屏障,站在祂面前。
阮软抬起眼睫,黑白分明的眼眸望着邪神,含着水光,可爱又可怜,“主人不要我了吗?”
亚瑟冷漠:“我从来都不需要你。”
阮软抬起手,亚瑟居然惊地后退一步。
一人一异种面面相觑。
都有些发愣。
怎么就抬个手,就被吓成这样了?
阮软很快反应过来,她说:“那主人可以把这个印记解除吗?”
亚瑟皱眉,刚刚那个姿势,祂还以为她要抱祂。
但是。
这个印记。
“印记不可磨灭,但我不会再召唤你。”
也就是说,这个印记毫无用处。
阮软哦了一声。
“那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不会。”祂冷冷说。
阮软垂下眼睫,投在下眼睑处的剪影居然有几分落寞,她盯着手腕的绣着金色纹路诡异印记,忽然在手腕落在一吻,玫瑰花瓣般娇艳的唇瓣印在了这个邪神留下的印记上。
亚瑟心口一震。
蹙眉盯着她的动作,耳边是她又虚伪又深情的嗓音。
“告别吻哦。”
“再见。”
亚瑟眉头蹙的更紧。
从她开口说第一句话开始,祂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怪煎熬的。
有一种躁-动,想要把她拥进怀中。
书中荒唐的图画在祂脑海中不断浮现,容貌最终都变成了眼前的少女,变成那天晚上她绽放时的美丽诱人模样。
一定是脏东西没有分离干净。
亚瑟再次融入地底。
看着这更加密集的触手,暴躁地抬手毁掉,又很快冷静下来,将莫名的情感分离出去。
一直到后半夜才结束。
祂想,怪不得会被挑动心弦。
原来还有这么多情感没有舍弃。
-
没有被白雾弥漫的孤岛并没有多么的明艳,依旧透着颓败气息,像个破落王国摇摇欲坠,会在某一瞬间顷刻崩塌。
而不管从孤岛的哪个角落看,都能看到巨大的摩天轮,色彩黯淡,散发着恐怖与死亡气息的摩天轮,再也没有当初那梦幻景色。
旁边蹦蹦跳跳跑过了几个小孩。
看起来很欢快,眼睛也很干净,没有被这个惨淡世界影响到,也没有大人们的麻木。
天真,纯粹,而且可爱。
阮软很喜欢这种干净的眼睛。
上次见到这么干净的眼睛,还是在那个章鱼变异怪一样的新生异种。
又走了一段路。
她停了下来,不想动了。
实在是腿还有点酸,她真怀疑亚瑟是把她当成和祂一样的软体生物了,哪里可能做出那么浮夸的姿势。
正在这时。
“你好,请问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大概这么高,棕色头发,蓝色眼睛,穿着红色的棉袄。”
是那个站在屏障外面给她送面条的女人,好像是叫……德洛莉丝?
阮软回忆了下刚刚那几个小孩子跑过去的方向,指了指。
德洛莉丝眼神一亮,“谢谢谢谢!”
阮软:“不客气。”
德洛莉丝要离开的身影顿了下,扭头多看了阮软好几眼……
怎么感觉,这声音那么像被藏在二楼的女孩的声音。
但她实在没时间深究。
朝着阮软指的方向跑去。
看到前方正在打听的肖恩,连忙喊道:“爸爸,我知道珍妮弗去哪里了!”
肖恩停下脚步,看着德洛莉丝指的方向,脚步匆忙地跑过去:“她为什么要去那里,那里只有游乐场……”
话音渐渐降低。
肖恩面色骤然变幻,快步朝游乐场跑过去,“她为什么会去游乐场!?”
德洛莉丝几乎跟不上肖恩的步伐,“珍妮弗一直很想去游乐场玩……”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肖恩停下脚步,语调很快,“德洛莉丝!我只交代你一件事,就是让你照顾好珍妮弗,可你呢?”
“珍妮弗想去游乐场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她出现什么意外,我不会饶了你的!”
德洛莉丝面色苍白:“可是我……”
肖恩没有听她的解释,快步朝游乐场跑了过去。
德洛莉丝压下涌上心头的情绪,追着肖恩跑了两步,又转身朝亚瑟的住宅跑去。
游乐场是神明建立的。
如果珍妮弗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去求求亚瑟,说不定会有希望。
阮软坐在地上听完他们的对话——获得了个亚瑟同等力量后,五感显著增强——然后又目送德洛莉丝转身朝亚瑟的住宅跑去。
游乐场与亚瑟的住宅。
一个在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
都是角落里不起眼的位置。
却依旧让人无法忽略。
忽然之间,眼前出现一双长腿。
包裹在黑色的制服之中,禁欲极了。
黑色的皮鞋踩在雪地,阿诺德拿腔作调,嘲弄道:“呦,这不是阮小姐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阮软缓缓抬起眼睫,漂亮的眼眸与阿诺德烟灰色的眼眸对视,像只被遗弃的小奶猫,“我在这里,等人来捡我回家。”
阿诺德微微蹙眉。
她脖子上的淤青还没消,就被亚瑟赶了出来,在这种冰天雪地的残酷天气被赶了出来。
“阿诺德……”少女近乎呢喃,像是害怕被拒绝似的声音很低,却又正好能让他听到,“你可以带我回家吗?”
阿诺德顿时僵住。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张了张嘴巴,又闭上,最后像是掐着嗓子一样说:“阮小姐可能要失望了,主人禁止我和您接触。”
阮软的目光黯淡下去,垂下眼睫,她抱住膝盖,咕哝着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现在被赶出来了,对你来说,没有用处了,对吗?”
阮软抬眼看他,目光含着最后一点希望:“你觉得我不能帮你运转游戏场了,是吗?”
在阿诺德的角度。
确实是觉得对于身为人类的阮软来说,只有依靠亚瑟才能够让游戏场运转起来。
阮软还在望着他。
阿诺德沉默不言。
少女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熄灭了,她垂下脑袋埋在膝盖,声音闷闷的:“我可以理解。”
“主人把我赶出来了。”
“你也要丢下我……不,只是我一厢情愿以为我们是朋友。”
“你看,我总是被抛弃的那个。”
阿诺德瞳孔骤缩,尽力平复下情绪,喉结滚动了下,终于下定决心,“起来。”
阮软猛地抬眼看他。
那些原本失落的光芒又渐渐燃起。
不可否认。
尽管这个时间这么想有些卑鄙,但是阿诺德真的有点满足少女这种依赖感。
这种被抛弃后的孤苦无依。
只有他,能够将她从这种悲惨境遇拉出。
——他悲惨半生,居然也想做别人的救世主。
阮软站起身,踉跄了两步,要摔倒的时候,阿诺德扶住了她。